他們盯上我的八萬養老錢,卻不知我是來收網的_第十六章 冷三站起來

第十六章

冷三站起來,頭一樁事,是把自己摘乾淨。

「我乾的是渠道,跑的是開戶,群是莊哥拉的,群是莊哥建的,在群裡@大夥、喊再充兩萬、發海報的,是他。」他語速飛快,「那些話術、那些截圖,都是上頭統一擬好的,我照著轉。我沒拉過一個人頭,也沒碰過老人家的養老錢,這鍋,輪不到我頭上!」

時老闆不接這口鍋,臉一沉,衝莊必得開了口。

「人是你拉的,群是你帶的,客戶是你拍著胸脯、一口一個保證哄進來的。」他說,「出了岔子,你想往平臺身上推?我平時怎麼交代你的,讓你本本分分服務,你就是這麼服務的?」

一句話,把干係,全釘在莊必得身上。

莊必得急紅了眼,也站了起來,先反咬冷三。

「開戶、排老師、鎖檔期,哪一樣不在你渠道手裡?大夥充的錢,哪一筆不經過你的手?你私下壓了多少、截了多少,真當沒人聽得見?」

冷三臉一白:「你血口噴人!」

莊必得又猛地轉向時老闆,聲音都劈了。

「最大那一份,是你拿的!拉一個人抽多少、充一筆錢分幾層、老師場子話術,全是你定的,我跟冷三起早貪黑,給你拉人、給你掙錢,好肉進了你嘴裡,鍋,全扣我倆頭上?天底下沒這個道理!」

三個人越吵越兇,當著一屋子苦主的面,把拉人抽頭、分層壓款、上家拿大頭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抖了個底朝天。

苦主們一片譁然,老周攥著拳頭直哆嗦:「原來我們的錢,是這麼被一層一層分走的......」

我端著茶,也不攔,就看他們咬。

吵到最後,時老闆臉黑得能滴出水,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冷聲道:「這單,我不簽了。」

就在他轉身要走的當口,我慢悠悠開了口,一句話,把三個人,全釘在了原地。

「吵半天,」我說,「你們是不是忘了,我今兒本來打算『投』的,不止這點錢。」

我不慌不忙,從中山裝內兜,掏出一張邊角發黃的老存單,擱在桌上的轉盤上,指尖輕輕一撥。

轉盤轉了半圈,存單,穩穩停在三個人眼前。

「這是我老伴擺了三十年小攤,一分一釐攢下的,連帶我當年工傷那點補助。」我說,「前陣子我拿去銀行一問,本息,小一百萬。我本來琢磨,這錢擱著也是擱著,想找個靠譜的『專案』投出去,安安穩穩度個晚年。」

包間裡,一下沒了聲。

時老闆抓著外套的手,慢慢鬆了,外套滑回椅背,他臉上的黑沉,眨眼換成了笑,人也湊了過來:「屈叔,哎喲屈叔,您怎麼不早說!」

冷三眼睛一下亮了,再顧不上甩鍋,搶著往我跟前湊,嘴甜得發膩:「屈叔您看我,您那單我全程親自辦,給您排最好的老師、最穩的場子!」

莊必得更絕,直接從椅子上彈起來,隔著桌子探過身,方才罵人的兇相半點不剩,滿臉堆笑:「屈叔,我是您晚輩,您就是我親叔,這錢您可得給我,我給您當牛做馬!」

三個人當場爭搶起來,這個拉我胳膊,那個往我手裡塞名片、塞承諾。時老闆一拍胸脯:「投我這兒,我親自給您當客戶經理,分紅翻倍!」冷三趕緊拆臺:「屈叔別信他,走我專門通道最穩!」莊必得拽著不撒手:「是我拉您進的群,該算我的!」

我端坐主位,端起茶,由著他們吵,末了笑了一下。

「都別急。」我說,「一百萬,我是打算投,可我就一個條件,我這錢,只走銀行櫃檯,只認正規面籤。誰當著銀行的面,堂堂正正把手續給我辦了,我就給誰。」

三個人爭先恐後:「我陪您去銀行!」「我現在就叫財務!」「我車就在樓下!」

我又慢悠悠潑下一瓢。

「不過嘛......」我把茶杯一擱,「我得先看看,你們仨,誰是真能拍板的,誰又是跑腿的。上回為我那點錢,你們不是誰也瞧不上誰嗎?這一百萬的『功勞』,就一份,你們自己先商量商量,歸誰。」

三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剛堆起來的笑,又僵住了。

誰都想獨吞,誰也不肯讓,當著我的面,又開始互相揭短,比誰跟我更親、比對方更不靠譜,可又都不敢得罪我,一個個憋得滿臉通紅,話越說越軟,越說越賤。

冷三最先繃不住,腿一彎就要跪,我抬手虛虛一攔:「別,我受不起,你站著說。」他就半蹲著,一口一個親叔,賭咒往後再不碰老人的錢,求我把錢給他辦。

莊必得急得直轉圈,抬手扇自己嘴巴:「我混賬,我不是人,屈叔您大人大量!」又撲過來拉我的手。

時老闆到底是老闆,還想端著,可眼看著倆手下醜態出盡、一百萬就在眼前,他也坐不住,起身親自給我斟茶,改口「屈老哥」,許諾了一肚子好處。

我始終沒鬆口。

桌上那張存單,轉了一圈,我不慌不忙,又把它收了回來,重新揣回內兜。

三個人眼睜睜看著那一百萬,從眼前「飛」了回去,伸手夠不著,求我再考慮,那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到嘴的一百萬,一分沒撈著;自己那些勾當,倒當著一屋子苦主,抖了個乾淨。

時老闆還想再開口求,我抬腕看了看錶,六點四十。

我朝門口韓女婿,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走廊裡,傳來一陣由遠及近、不慌不忙的腳步聲。

三個人,同時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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