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拿不定主意。
凡事都照著阿姐來。
她梳垂雲髻,我便跟著梳。
她練劍,我也提劍。
她及笄嫁進陸家。
輪到我議親,我挑誰都覺得不對。
索性也進了陸家的門。
她嫁長子陸承昭,我嫁次子陸沉安。
我只覺得往後又能同阿姐作伴。
成親沒多久,陸家接來一個寄居表妹。
她身子弱,命也苦。
偏偏阿姐總因她同陸承昭爭執。
那日,陸承昭又丟下阿姐去照看錶妹。
阿姐靠在軟榻上,疲倦地說:「聞溪,我想和離。」
我立刻接話:「那我也走!」
1.
阿姐的下一句話還沒出口,我已經邁過門檻。
她反應得快。
起身便把我拽了回來。
她把我扯回屋裡,這才鬆開手瞪我。
「跑得這樣急,你要去哪裡?」
「回去收拾行李啊。」
阿姐愣了愣:「收拾什麼行李?」
「和離以後總不能還住在陸家,我先收拾好,免得你又趁我睡著把我丟下。」
我沒什麼主意,阿姐便是我的主心骨。
她去哪裡,我自然跟到哪裡。
幼時她挨罰,我陪她跪。
她不吃飯,我也把筷子放下。
她出嫁前,我曾央求她把我一併帶走。
哪怕給她做陪嫁丫鬟也好。
阿姐嘴上答應,最後還是趁我睡著獨自出了門。
我醒來哭了整整一日。
後來終於輪到我議親。
母親拿來厚厚一冊畫像。
我看誰都不順眼。
母親問我究竟想嫁誰。
我想了半天,說出了陸沉安的名字。
沒有別的緣故。
他是阿姐夫君的弟弟。
嫁給他,我便能住進同一座府裡。
剛成婚那陣,日子確實清靜。
陸承昭待阿姐體貼。
陸沉安也肯讓著我。
後來,孟柔嘉投奔陸家。
她是婆母姐姐留下的女兒。
生母早亡,父親續絃後便不再管她。
後孃還想把她嫁給一個紈絝。
她無處可去,只能來求婆母收留。
陸府上下都憐惜她。
起初,阿姐也真心照看她。
可孟柔嘉總在阿姐院中發病。
又總趕在陸承昭回來時倒進他懷裡。
她從不明說阿姐苛待她。
只紅著眼說自己命苦。
又說不該給嫂子添麻煩。
陸承昭便把未出口的話全替她補齊。
阿姐受不得冤枉,當場與他爭辯。
我當然站在阿姐身邊。
落進陸承昭眼裡。
這便成了我們姐妹合夥欺負孟柔嘉。
可阿姐本就沒有錯。
即便她真錯了,我也會先站在她身邊。
我不會越過她去幫外人。
我為阿姐才進陸家。
如今她要走,我自然也要走。
2.
阿姐看著我,許久沒有說話。
她這些日子睡得不好,眼下泛著青。
「我知道你心疼我,可和離不是兒戲,你別意氣用事。」
我像小時候那樣抱住她的腰。
「我沒有衝動,阿姐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她輕輕摸了摸我的頭髮。
「聞溪已經長大了,也該替自己想想。你與沉安相處得不錯,別為了我說孩子話。」
我沒有反駁。
可我心裡已經拿定了主意。
陸沉安再好,也越不過阿姐。
何況他未必真的好。
孟柔嘉一次次讓阿姐受委屈,他從未替阿姐說過話。
只嫌長房爭吵,擾了全家的清靜。
他與陸承昭,不過一個明著偏袒,一個躲在旁邊裝看不見。
阿姐瞭解我。
見我抿著嘴不應,她先軟了語氣。
「和離只是我一時氣話,夫妻哪有不磕碰的,你不要當真。
」
我知道她在怕什麼。
兩個女兒一同和離,父親只會覺得丟臉。
我們前腳離開陸家,後腳大概就會被趕出孃家。
這條路若走得倉促,我們連容身之處也沒有。
可我不願再看阿姐這樣過日子。
陸承昭不是好丈夫。
他配不上阿姐。
只是要走,也得先給自己留好退路。
我迎著阿姐懇求的目光點頭。
「好,我暫且不提和離。可陸承昭黑白不分,孟柔嘉掉幾滴淚,他便認定是你欺負人,我替你憋屈。」
阿姐垂下眼,神情暗了暗。
她與陸承昭曾經的確有過好日子。
從前陸承昭會替她畫眉,也會偷偷帶她出府散心。
如今兩人坐不到半炷香,孟柔嘉那邊便會傳來訊息。
不是病了,就是哭了。
我握住阿姐的手。
「我不催你現在走,但你要聽我一次,多留些銀子在手裡。無論將來怎樣,人有銀子才不至於被逼到絕路。」
阿姐不是軟弱的人。
她只是捨不得曾經的情分。
我的話,她到底聽了進去。
她回握住我的手,輕聲道:「好,我明白。」
那一刻,我便知道她真的開始為離開做準備了。
3.
我回到自己的院子時,天已經黑透。
陸沉安坐在桌邊,飯菜一口沒動。
聽說我在阿姐那裡吃過了。
他的臉立刻沉下來。
「你日日同大嫂黏在一處,還記不記得自己是誰的夫人?」
他說得委屈,好像我欠了他一頓飯。
這陣子為了陪阿姐,我的確冷落了他。
我給他倒了杯茶,算作賠禮。
陸沉安順勢拉住我的手,把我帶進懷裡。
他箍著我的腰,把臉埋在我頸側。
「聞溪,我們夫妻也有好些日子沒親近了。
」
他的氣息落在頸上,叫人發癢。
我卻想起阿姐憔悴的臉,半點心思也沒有。
「還不是你那個好表妹鬧的。她三天兩頭找阿姐麻煩,你大哥次次偏她,阿姐怎麼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