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共月明_第7章 婆母躺在床上
婆母躺在床上,眼睛??瞪著房梁。
孟柔嘉刀了她,轉身便把自己吊在樑上。
她垂下的臉,恰好對著婆母睜大的雙眼。
我聽完下人的回報,忍不住感嘆。
孟柔嘉不愧是婆母最疼愛的外甥女。
連?,也一定要陪她成雙成對。
陸沉安得到訊息時,酒立刻醒了大半。
他撲到婆母床邊,抱著屍身哭得像個孩子。
誰來勸,他都不肯鬆手。
他哭昏過去,醒來又繼續哭。
來回折騰幾次,自己也病倒了。
躺在床上時,他不斷派人來叫我。
我原本不想去。
可他鬧得太厲害,我怕他當真把自己折騰?,只能走一趟。
陸沉安瘦得脫了形,眼窩深陷。
他望著我,眼裡都是淚。
「聞溪,我們怎麼會變成這樣?從前不是好好的嗎?母親慈愛,兄嫂和睦,你我也算恩愛。」
他越說越急,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
「為什麼一個好好的家會落到今日?大哥?了,母親也?了,你......你也與我離了心。到底為什麼會這樣?」
我垂下眼,輕聲反問:「為什麼呢?」
一開始,的確沒有人想把日子過成這樣。
阿姐嫁入陸家時,懷著真切的期待。
她從前親口告訴我,嫁進陸家後,自己終於有了一個家。
婆母待她慈和,夫君待她體貼,小叔也尊重她。
至少看起來,比孃家好得多。
父親眼裡只有能傳宗接代的兒子。
母親所有心思,也都放在弟弟身上。
我與阿姐從小不受重視,只能彼此照看。
阿姐大我五歲。
她既是姐姐,也像半個母親。
我學說話時,是她一遍遍教我。
我生病時,也是她整夜守在床邊。
她是我這一生最重要的人。
我嫁進陸家,從來不是因為多愛陸沉安。
我只是想離阿姐近一些。
可陸家要她用委屈換全家的安寧。
孟柔嘉的手段並不高明。
陸家人不是看不懂,只是不願意看懂。
他們捨不得孟柔嘉的眼淚。
於是,阿姐只能一次次退讓。
他們不準阿姐離開。
可他們又不肯給她應有的尊重。
等阿姐不願再忍,她反倒成了壞人。
陸家所謂的和睦,本就踩在阿姐身上。
我見不得她受委屈。
所以,我親手毀了這份和睦。
憑什麼阿姐受盡傷害,卻還要獨自承擔後果?
難道最後只能由她拎著行李狼狽離開?
我不甘心。
我要那些靠犧牲她過好日子的人,親自付出代價。
陸家人不是最看重親情與血脈嗎?
阿姐已經替他們留下長寧。
那其餘的陸家人,為這個孩子讓出一條平坦的路,也很應該。
16.
陸沉安活得比我預想中久。那場大病過後,他像是連腦子也病糊塗了。
他不再日日喝得爛醉。反而開始想與我重修舊好。
他一遍遍託人傳話,求我與他重新開始。
我一次次拒絕,從不給他半分希望。終於有一日,他攔住我的去路。
「你從前說過想同我生孩子,那些話難道全是假的?」
我已經聽得不耐煩。「陸家有長寧一個孩子還不夠嗎?」
陸沉安頓時怒不可遏。「我想要的是我的孩子,不是陸家的孩子!」
我看著他,忽然笑得十分溫柔。
「可你這一生都不會有機會了。你從酒?摔下來時傷了根本,再也生不了孩子。」
這件事有一半是真的。他確實再不能有孩子。
可並不是因為那一跤。
我早已讓人把藥送進他的酒裡。
這是他輕賤阿姐,替陸承昭逼她忍讓的代價。
知道真相後,陸沉安最後一點盼頭也斷了。他想過尋?,卻沒有自盡的膽量。
往後仍舊靠酒熬日子,活得渾渾噩噩。我與阿姐則終於過上想要的生活。
長寧由阿姐親自教養。他溫良明理,也十分聰慧。
少年時讀書出眾,後來高中狀元,入朝為官。
他娶了自己心愛的姑娘。
成婚後,夫妻和睦,旁人都羨慕。
看著他們相敬相愛,阿姐眼裡總有笑。
陸沉安?的那日,又是一年中秋。他這些年把身體耗空,走得悄無聲息。
同一日,長寧正要去外地辦差。
臨行前,他來向我和阿姐辭行,說回來時要給我們帶禮物,又問我想要什麼。
我便像小時候一樣看向阿姐。
我還是沒主意:「阿姐要什麼,我便要什麼。」
阿姐笑著應我:「成,那就和阿姐一樣。」
院外月色明亮。長寧一步三回頭地出了門。
我與阿姐並肩站在廊下,誰也沒有鬆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