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共月明_第2章 陸沉安皺起眉
陸沉安皺起眉。
「也不能全怪大哥。柔嘉是客,早晚要出嫁,大嫂何必處處與她計較,把家裡鬧得雞飛狗跳。」
我當即推開他。
他毫無防備,被推得退了半步。
「陸沉安,我原以為只有你大哥糊塗,原來你也一樣偏聽偏信!」
他被我指著鼻子責問,也來了火氣。
「誰家的主母像大嫂這樣斤斤計較,連一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我端起桌上的茶,直接潑在他臉上。
「一個來投親的表妹,要當家主母處處低頭,這個主母做著還有什麼意思?索性我們姐妹把正妻之位讓出來,都給你陸家做妾!」
茶水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淌。
陸沉安愣愣看著我。
那模樣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我們成婚半年,我從未這樣同他說過話。
可這也是他第一次當著我的面貶低阿姐。
我什麼都能忍,唯獨這件事不能忍。
他氣得臉色通紅,指著我半晌說不出整句話。
最後只擠出一句:「不可理喻!」
說完,他摔門去了書房。
我連追出去看一眼都懶得。
孟柔嘉並非沒有向他獻過殷勤。
陸家兄弟都生得好,又有前程。
她自然兩邊都試過。
只是陸沉安嫌她總哭,見了她便繞路。
從前他還私下取笑陸承昭心軟。
我因此以為他到底與兄長不同。
如今才明白,他們不愧是一母同胞。
碰到真正要緊的事,他們便露了底。
這兄弟倆都是拎不清的東西。
4.
陸沉安當夜歇在書房。
這是我們成婚後的頭一回。
第二日,婆母便把我和阿姐叫到跟前。
她沒有立刻理會我們。
只拉著孟柔嘉說了半個時辰的體己話。
孟柔嘉親暱地挽著她的胳膊。
趁婆母低頭喝茶,還朝阿姐遞來挑釁的一眼。
片刻後,她像忽然想起我們似的掩住唇。
「姨母,都怪我只顧著陪你說話,竟忘了兩位嫂嫂還站著。」
婆母拍了拍她的手。
「我的好柔嘉,這怎麼能怪你?姨母許久沒有遇見這樣貼心的小輩,一時才忽略了她們。」
那話明擺著是在給孟柔嘉撐腰。
我倒沒有多難受。
親生母親尚且偏心,更何況婆母。
阿姐聽見後卻垂下了眼。
她從前回孃家,總誇婆母寬厚。
如今親耳聽見自己不如一個表妹,心裡總會難受。
我藉著衣袖握了握她的手。
阿姐也輕輕回握我。
婆母讓孟柔嘉先回院子歇息。
等她走遠,才端著茶看向我們。
「你們該知道,我為何把你們留下。」
我故意裝傻:「兒媳愚鈍,還請母親明示。」
她把茶盞重重擱在案上。
「愚鈍?我看你們姐妹聰明得很!是不是覺得柔嘉沒了母親,便能由著你們欺負?」
阿姐悄悄扯了一下我的衣袖。
我把已經到唇邊的話嚥了回去。
她上前半步,低頭認錯。
「都是兒媳不好,惹母親生氣了。」
婆母見她服軟,語氣也緩下來。
「柔嘉那孩子可憐。我不求你們像我一樣疼她,可你們做嫂子的,絕不能欺負她。」
她轉頭看著阿姐,滿臉恨鐵不成鋼。
「聞溪年紀小,我先不說她。聞霜,你是長媳,是陸家的主母,總要有些容人的氣量。」
阿姐低眉順眼地應下。
「兒媳明白。往後我一定好好照顧表妹。」
婆母終於滿意地點頭。
我?口堵得難受,卻記著我們方才的約定。
阿姐心裡已有打算。
我不能先壞了事。
5.
走出婆母的院子後,我先去看阿姐的臉。
她神色平靜,眼裡並沒有淚。我這才鬆了口氣。阿姐自嘲地笑了笑。
「聞溪,是我太優柔寡斷,到了今日還對他們存著幻想。」
「是他們不識好歹,錯不在你。」
她抬手摸了摸我的頭。「這個陸家,不能再待下去了。」
我眼睛一亮,立刻問:「那我們什麼時候走?」阿姐搖頭。
「不急。離開之後多半回不了孃家,總得先攢些安身的銀子。」
我看著她,心裡忽然冒出一個主意。
「婆母既要我們善待孟柔嘉,我們就好好遂她的願。」
阿姐也笑起來。「是啊,柔嘉表妹身子不好,自然該精心照料。」
從那日起,我們對孟柔嘉的態度徹底變了。
名貴補品、珠寶頭面、時新的衣料,流水般送進她院裡。
東西仍從公中採買。阿姐熟悉各處鋪子的價錢,賬面做得清清楚楚。
她藉著一筆筆採買留下回扣,再把銀子悄悄收好。
這錢來得不算光彩。可每一筆,都是婆母與陸承昭親口准許的花銷。
他們既要捧著孟柔嘉,我們便讓這份疼愛貴一些。
婆母和陸承昭見我們不再爭執,都以為阿姐終於想通。陸承昭難得回到阿姐房中。
「聞霜,你如今這樣才有主母的樣子。柔嘉可憐,我們做哥嫂的本就該多寬容她。」
阿姐笑得溫柔。「從前是我想岔了。」陸承昭聽得十分滿意。
目光掃過阿姐妝臺時,他又隨口提起一件事。
「我記得你有一支海棠步搖,柔嘉一向喜歡海棠,不如送給她,算你向她賠個不是。」
我早知道他會說蠢話,卻沒想到他張口便討阿姐的東西。
「不行。」陸承昭立刻皺眉。
「不過一支步搖,有什麼值得計較?看來你們也不是真心賠罪。」
阿姐朝我遞來一個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