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共月明_第3章 我閉上嘴

我閉上嘴，沒有再爭。她把一盞茶推到陸承昭手邊。

「聞溪是覺得舊物送人不夠體面。既然表妹喜歡海棠，我讓銀?照著她的樣子另打一套新的。」

陸承昭的眉頭這才鬆開。「還是你想得周全。」新頭面的賬，當然還是記在公中。

當夜，阿姐把那支舊步搖摘下來，鎖進了自己的箱子。那是她的東西，誰也別想拿走。

6.

我懶得再聽陸承昭說話，先回了自己的院子。

陸沉安正站在門邊等我。

他裝作沒看見我的冷臉，從懷裡取出一支髮簪。

「那日是我不好，我來給你賠罪。」

我原本不想接。

可想到與阿姐的打算，還是把髮簪收進手裡。

我也軟下聲音。

「那日我潑你一身茶，的確也有不對。」

陸沉安向來好哄。

聽我肯認錯，臉色立刻好看起來。

他還答應再拿私房錢，給我添幾套首飾。

男子贈給妻子的鋪子田契，和離時容易被收回。

可已經戴舊的首飾，沒有人好意思逐件討走。

我在這邊哄著陸沉安。

阿姐則借替孟柔嘉採買，從公中一點點挪出銀子。

我們姐妹齊心，恨不得把陸家能留下的油水都榨乾。

至少將來離開時，不必餓著肚子求人。

孟柔嘉卻比我們更等不及。

她趁陸承昭喝醉，設法與他躺到了一張床上。

事情鬧開後，陸承昭說要納她。

阿姐早料到會有這一日。

她沒想到的是，陸承昭開口便許了貴妾。

「是我們先對不起柔嘉。讓她做妾已經夠委屈，日後在府裡，你要把她當作平輩看待。」

那理所當然的語氣，叫阿姐最後一點留戀也散了。

她沉默片刻，終於說:「陸承昭，我們和離吧。」

陸承昭像被人當頭打了一棍。

孟柔嘉卻先哭了起來。

「都是我不好，逼得嫂子說出這樣的氣話。我不如?了，免得毀了表哥與嫂子的情分!」

她轉身便往柱子上撞。

陸承昭一把將她摟進懷裡。

「怎麼能怪你?是我們對不起你。」

孟柔嘉在他懷裡掙扎。

「承昭表哥，你讓我?吧!」

陸承昭紅著眼衝阿姐發怒。

「你這個毒婦，竟當真容不下柔嘉!」

我看著他們抱作一團，只覺得噁心。

孟柔嘉這一齣苦肉計，恰好掐住了阿姐的退路。

阿姐若堅持和離，陸家便能說她善妒逼命。

父親最看重臉面，絕不會容一個被休回家的女兒。

可若不走，她便只能看著孟柔嘉以貴妾身份進門。

阿姐顯然也想到了這些。

她臉色煞白，身子晃了兩下，忽然昏倒。

大夫趕來診脈，竟說她已有兩個多月的身孕。

陸承昭被這個訊息砸得半晌說不出話。

轉眼又滿臉喜色，彷彿方才罵人的不是他。

我望著他，心一點點沉下去。

有了孩子，和離只會更難。

可看著陸承昭歡喜的樣子，我心裡又慢慢生出另一個念頭。

也許，路不只和離這一條。

7.

阿姐醒來時，陸承昭守在床邊。

他一遍遍說起孩子出生後的日子。

要教孩子識字，也要帶他騎馬踏青。

彷彿只要說得夠好聽，先前的傷害便能抹去。

婆母也高興得合不攏嘴。

阿姐腹中是陸家的第一個孩子。

在她嘴裡，自然就是會光耀門楣的長孫。

孟柔嘉也站在床邊，笑得溫順。

「嫂子有福氣，這孩子一定聰慧又康健。

」

婆母立刻誇她懂事。

陸承昭這才想起阿姐昏倒前提過和離。

「聞霜，你如今有了孩子，更該穩重些。先前那些氣話，我只當沒聽見。」

阿姐沒有看他，只盯著床帳出神。

我怕他們擾她休息，便提醒婆母胎相未穩。

「大夫說姐姐眼下最要緊的是靜養，請母親先讓她歇一歇。」

婆母這才帶著陸承昭和孟柔嘉離開。

我關上門，把熬好的安胎藥放到榻邊。

阿姐蒼白的臉上緩緩落下一行淚。

我拿帕子替她擦，她卻握住我的手腕。

「聞溪。」

她另一隻手撫著小腹，指尖微微發抖。

許久，她啞聲道:「把這碗藥換掉吧。」

我看得出她不捨。也知道她說的另一碗是什麼。

「阿姐，你其實捨不得這個孩子，對不對?」

她勉強笑了一下。

「可讓他有這樣的父親，也是不負責。」

我把安胎藥重新送到她手邊。

「滑胎藥傷身，你不能拿自己的身體替陸承昭受罰。」

這是我第一次沒有照著阿姐的話做。

她驚訝地看著我。

我壓低聲音，慢慢把心中的念頭說清楚。

「你的身體珍貴，他們不配讓你受傷。」

「孩子有陸承昭一半的血已經夠倒黴，若還要日日面對一個蠢父親，才是真可憐。」

阿姐聽懂了，眼裡的掙扎漸漸定下來。

她攪了攪藥，輕聲問:「你想怎麼做?」

我還沒有一套周全的法子。

可有一件事已經想明白。

「這個孩子既然投到你腹中，就是你的孩子。往後我們教他做人，至於那個父親，也該學著懂事。」

阿姐低頭喝完了藥。

她撫著小腹，終於露出一點笑。

「是我想窄了。他既來了，我便護著他。

至於父親，我們替他選一個最省心的。」

我與阿姐對視，都明白了那句話的意思。

8.

我們終於站到了同一條路上。

阿姐紅著眼看我，仍覺得是自己拖累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