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共月明_第4章 聞溪
「聞溪,都怪阿姐沒用,叫你跟著操心......」
我靠在她肩頭,像幼時那樣挽住她。
「我是你的妹妹,本來就該與你一起對外。」
我到今日也想不通,為何會有姐妹為了男人爭鬥。
能並肩的人,怎麼捨得替外人傷她。
既然拿定主意,我們便開始準備。
婆母再次來提納妾時,阿姐格外平靜。
婆母原本準備了一肚子勸詞。
「你如今懷著身孕,許多事不方便。柔嘉又懂事,她進門後也能替你服侍承昭......」
阿姐輕輕打斷她。
「母親,納妾的事,我沒有意見。」
婆母愣了一下,隨即真心笑起來。
「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你自己能想通最好。」
等她走遠,我忍不住冷笑。
「為了讓姐姐的女兒做妾,她倒真是姐妹情深。」
若換成我和阿姐,誰也捨不得對方的孩子低人一等。
阿姐淡淡道:「她既想把外甥女留在身邊,又看不上她的家世。在她眼裡,能做陸承昭的貴妾已經是天大的疼愛。」
納妾的禮數由婆母親自操辦。
我與阿姐只管養胎,樂得清靜。
可到孟柔嘉進門那日,我們還是低估了婆母的偏心。
孟柔嘉竟穿了一身正紅。
那嫁衣繡工精細,樣式也與正妻喜服沒有分別。
我當場沉下臉。「妾室穿正色,不合規矩。」
陸承昭也皺起眉。連陸沉安都覺得不妥。
「傳出去,旁人還以為陸家連妻妾都分不清。」
孟柔嘉身子一僵,眼淚已在眼眶裡打轉。
她還沒開口,婆母便先護住她。
「柔嘉已經委屈做妾,不能三書六禮,不過穿一件喜歡的衣裳,你們何必計較?」
我正要爭,阿姐卻伸手攔住我。
「母親說得對,一件嫁衣而已。」
孟柔嘉見她退讓,膽子也大起來。
敬茶時,她故意一鬆手,把滾熱的茶潑在阿姐裙上。
「都是我的錯,我手上沒力,嫂子千萬別怪我。」
她嘴裡認錯,眼神卻滿是挑釁。
從前她用這一招,阿姐總會當場發怒。
陸承昭便能借機指責阿姐善妒。
這一次,阿姐只低頭看了看溼掉的裙襬。
「一杯茶罷了,喝不喝都不要緊。」
婆母臉上的神色鬆了幾分。
反倒是陸承昭心裡不安。
「柔嘉,重新敬一杯。」
阿姐不肯再陪他們拉扯。她撫著小腹,站起身。
「不必折騰,我累了。」
輕飄飄一句話,反而把陸承昭的愧疚堵在心裡。
9.
也許是陸承昭僅剩的良心作祟。
如願納了孟柔嘉後,他並沒有日日宿在她院中。
反而常來阿姐門前獻殷勤。
阿姐厭煩得很,每回都只敷衍幾句。
他熱臉貼了幾次冷臉,也漸漸惱了。
像故意與阿姐較勁一般,他轉頭便把孟柔嘉寵得更厲害。
秋狩將近,他甚至決定帶孟柔嘉同行。
他特意到阿姐跟前告知。
「你如今有孕,出門不便。今年讓柔嘉代你隨我去。」
說話時,他一直盯著阿姐。
大概想從她臉上看見難過或妒意。可阿姐只是點頭。
「大夫也讓我靜養,她願意去便去吧。」
陸承昭準備好的話全堵了回去。
秋狩那日,我也隨陸沉安進了圍場。
他還笑著誇阿姐終於懂事。
「大嫂懷了孩子,果然安分許多。這女子有了孩子,心才會定下來。」
我知道他嘴裡吐不出好話,索性不理。
他自己說了一陣,目光又落到我身上。
「聞溪,你說我們什麼時候也能有個孩子?」
我這才想起,自己的夫君還沒有安排。
阿姐有孕後,我私下請大夫配了一味藥。
那藥不會立刻要命,卻能讓男子再無子嗣。
第一份已經進了陸承昭的湯藥。
如今想來,陸沉安也該喝一份。
陸家若一定要留下一個孩子,只能是阿姐的孩子。
見我久久不答,陸沉安有些不悅。
「我在與你說話,你到底聽見沒有?」
我收回思緒,沒有接他的話。只朝前方看了一眼。
「今日來圍場的,多是各家的正頭夫人。大哥帶著孟姨娘,會不會叫人議論?」
寵妾滅妻的名聲終究不好聽。
私下偏心是一回事,擺到眾人眼前又是另一回事。
陸沉安的眉頭果然擰起來。
「大哥這樣做,確實欠考慮。」
我在心裡冷笑。原來兄弟情也沒有多深。
從前事情只落在阿姐身上,他便勸阿姐忍讓。
如今牽連到他的名聲,他立刻知道兄長做得不妥。
這樣的人,不必費多少力氣便能離心。
10.
陸沉安因兄長丟了臉,心裡一直不痛快。
進圍場後,他沒有像往年那樣跟在陸承昭身邊。
也因此沒有看見我靠近陸承昭的馬。
我把一枚極細的銀針藏進馬鞍內側。
平時觸不到馬背,騎手一旦猛然用力,針尖才會紮下去。
沒過多久,孟柔嘉看見一隻白狐。
她扯著陸承昭的袖子撒嬌。
又央他獵下白狐給自己做圍領。
陸承昭當即縱馬去追。
馬跑得越來越快,銀針也深深扎進皮肉。
受驚的馬突然揚起前蹄。
陸承昭被狠狠甩到地上,當場昏了過去。
傷勢不輕,一行人只能匆忙回京。
陸沉安作為親弟,也不得不退出秋狩護送他。
偏偏這回太子也在圍場。
若能在狩獵中出彩,便有機會在陛下面前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