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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病重住院,我在外地加班。
半夜一條陌生簡訊彈出來,是中介:“房主委託我掛牌,你爸那套拆遷房,急售160萬。”
160萬,是我家三代人唯一的家底。
我爸還在ICU躺著,人就替他做主賣房了。
我給叔叔打電話,他說:“你一個姑娘家遲早要嫁人,房子不如變現,爸治病的錢我先替你管著。”
掛了電話,他把賣房的事發進家族群,說是我同意了。
群裡一排排點贊,誇叔叔“替侄女分憂”。
我笑了。
騙到我頭上了。
他們還不知道,我手裡留著一份公證遺囑。
......
我把中介的簡訊截圖,轉發給了發小周婷。
她在房管局上班,老家就她一個我信得過的熟人。
周婷秒回三個字:“出事了。”
凌晨兩點,她幫我查到系統裡的過戶申請已經提交。
賣主一欄寫著“林建國”。
我爸的名字。
後面的簽字歪歪扭扭,一眼就不是本人。
我爸腦出血,昏迷第十天,人還在ICU,拿什麼去簽字。
“授權委託書是誰籤的?”我打字問,手都在抖。
周婷把檔案拍給我看。
委託代理人一欄,寫的是我叔叔林建軍的名字。
授權理由是“房主病重,無法親辦”。
可那份授權書上的字跡,我爸簽得工整流暢,像極了健康時的手。
我盯著看了半分鐘,胃裡一陣翻湧。
我爸從小寫字就慢,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他自己都笑過,說練了幾十年,就這手字拿得出手。
那上面這三個字,筆畫生硬,一點他寫字時的力道都沒有。
假的。
我攥著手機,半天沒緩過勁來。
周婷又發來一條語音,壓著嗓子問我:“嵐嵐,你叔知不知道你爸在公證處立過遺囑?”
我說知道。
“那他這是要趕在你回來之前,把房子生米煮成熟飯。”
我盯著這句話,血往頭上湧。
我太瞭解我叔叔了。
他這人心眼小,認死理,又貪。
從小他就覺得,我爸是老大,家裡什麼好的都該讓著他。
現在我爸倒下了,他更覺得,那套房子合該是他的。
可他算錯了一點。
我爸早料到了這一天。
這套房子,是我爸拿命換來的。
十年前,他把老家的舊宅換成了這套拆遷安置房。
他一個泥瓦工,省吃儉用三十年,攢下這套房子,就為了給我留個落腳的地方。
“嵐嵐,爸給你留個地,哪天你想回家了,有家。”
那時候他身體還好,專門拉著我去公證處立了遺囑。
房子歸我。
誰都拿不走。
我到現在都記得那天,從公證處出來,他高興得像撿了寶,一路上跟我念叨。
“這下踏實了,房子就是你的,誰也不敢搶。”
“爸這輩子沒別的本事,就給你留這一樣東西。”
我那時還笑他太緊張,說一家人誰搶誰的。
現在想想,真被他說中了。
我把手機相簿翻到最底,找到那張遺囑公證書的翻拍照片。
還在。
我盯著那行“本人林建國,名下房產歸女兒林嵐所有”,看了很久。
三年前他拉著我辦這個,我還嫌他小題大做。
現在這張紙,成了我最後的一根稻草。
我又把照片存了一份到雲端,設了私密空間,加了密碼。
做完這些,天已經矇矇亮。
我坐在窗前,看著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色,心裡盤算著接下來每一步。
先回老家,見我爸,然後去房管局。
這一趟,我要把我爸的東西,一件不落地拿回來。
我請了假,訂了最早一班回老家的高鐵。
坐在高鐵上,我一路沒閤眼。
車窗外,景色飛一樣地後退。
我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這十幾年的家事,越想越氣,越想越清醒。
我爸是這個家裡最老實的那個,老實得誰都能踩一腳。
叔叔從小就是奶奶的心頭肉,家裡有好東西,都緊著叔叔先挑。
我爸從來不爭,總說,兄弟一場,讓著點。
可這“讓著”,讓到最後,連他自己的命根子都要被端走了。
前兩年,叔叔跟著人做點小生意,虧了錢,三天兩頭找我爸借。
我爸嘴上不說,背地裡把煙都戒了,就為了省下點錢接濟他。
那時候我就提醒過我爸,說叔叔這人不靠譜。
我爸擺擺手,說到底是親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
現在好了,這骨頭沒斷,筋卻勒到我爸脖子上來了。
我越想越氣,越想越清醒。
這次回來,我絕不能心軟。
我把遺囑公證書的翻拍照片設成了手機桌面,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這是我的底氣,也是我爸給我留的最後一道護身符。
天快亮的時候,我簡單收拾了幾件換洗衣服,塞進包裡。
訂票的時候,我特意選了最快的那班高鐵。
上車前,我給叔叔發了條訊息:“房子的事,等我回來再說。”
他半天沒回。
我知道,他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