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侯府祖訓,新娘要抽籤驗吉凶。
抽到上上籤,花轎才能入門。
我與裴宴州成親那日,前後抽了六回,回回都是下下籤。
打扮成遊方道人的女子捧著籤筒,一邊嘆息一邊搖頭。
「連出兇籤,便是極兇的徵兆,只怕往後禍事不斷。」
未來公婆當著滿堂賓客的面,斥我命裡帶災,揚言要當場退親。
四周的人指著我低聲議論。
裴宴州卻在此時挺身攔在我前面,說他無論如何都要娶我。
嫁進侯府後,裴家的生意果然連連出事。
我以為是自己招來的災禍,心裡愧疚,我把所有嫁妝銀子都拿出來填補虧空。
裴家渡過難關,我卻一天比一天虛弱。
我快?時,才撞見裴宴州與那道人糾纏在一處。
「她到?都不會猜到,那籤筒從頭到尾就沒有一支吉籤!」
「蠢成這樣,活該用全部嫁妝給我們鋪路!」
原來,這個所謂的道人,是裴宴州的表妹江知微。
用所謂的六支兇籤將我釘成不祥之人,不過是想讓我懷著愧疚,主動拿顧家的財產去救國公府。
我氣急攻心,吐出一口血,臨?前點燃床帳,拉著他們一同葬身火海。
再睜眼,我聽見近在耳邊的籤筒聲。
1.
「請新娘抽籤吧!」
江知微穿著寬大的道袍,將籤筒遞到我面前。
前世的我只顧盼著抽到吉籤,從頭到尾沒有細看過她。
如今仔細觀察了一下,一抬眼我便看見了她眼底未曾藏好的得意。
就是這隻籤筒,讓我背了一世的惡名,也成了他們掠奪我嫁妝的第一把刀。
可我再看它時,心裡沒有想象中的激憤,反而笑了。
他們想把這場戲演完,我就陪他們演到底。
我伸手抽出一支。
下下籤。
江知微唇角的笑差點漏出來,臉上卻立刻擺出受驚的神情。
「竟是下下籤,這......這可實在不吉利啊!」
喜日最講究好彩頭。
上首的寧遠侯夫婦聽到兇籤二字,臉色立時沉了下去。
侯夫人與丈夫對視一眼,冷聲吩咐:「方才的不算,再重新抽一回吧!」
江知微裝模作樣地晃了半晌,又將籤筒送到我手邊。
「請世子夫人這一回定要取出吉籤。」
我平靜地撿出第二支,果然又是下下籤。
「這......」
江知微瞪圓眼,接著又說:「接連兩支都是兇籤,這可叫人如何是好?」
寧遠侯壓著怒火咳了一聲。
「籤筒裡還有那麼多,繼續抽就是。」
「是!」
她一次次搖動籤筒,我也如前世一樣,一連取了六支。
沒有意外,六支上全是同樣的兇文。
賓客們開始竊竊私語。
靠我近的幾個人還不動聲色地向後挪,好像多站一會兒就會沾上我的晦氣。
江知微終於等到了她最想演的一場,一邊後退一邊搖頭。
「這......六支兇籤同出,實在世所罕見。若強讓世子夫人進門,寧遠侯府以後恐怕會災禍不斷......」
她的每個字都像在寧遠侯臉上塗了一層黑灰。
等她說完,寧遠侯已經沉下了整張臉。
「這樁婚事看來只能作罷。寧遠侯府絕不會讓一個命裡帶災的女人進門。」
人群中的議論聲更響了。
「這麼一想,顧清知的確不吉,不然她的父親和兩個兄長怎會先後?在戰場上!」
「我可聽說她剛出生不久,親孃就沒了,說不準也是被她克的!」
「她真要進了侯府,下一個被克的會不會就是裴家所有人!」
「這話有道理,幸好裴家留著新娘抽籤的老規矩,否則將來家業敗光了,都未必找得到緣由!」
「......」
前世我毫不知情,乍然聽了這些錐心之語,整個人痛得搖搖欲墜。
我真的以為爹孃和兄長都因我而?,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把自己關在屋內,日日流淚。
我也因此將裴宴州看成唯一願意拉住我的人,對他再無防備。
「父親!」
裴宴州臉上滿是慌張,重重跪在寧遠侯腳邊。
「兒子與清知早已兩心相許,我此生只會認她這一個妻子。就算她當真是世上最不吉祥的女人,我也一定要娶她過門!」
他看似在公開表明深情,實際上每一句都坐實了我的不祥之名。
「混賬東西!」
寧遠侯抬手給了他一巴掌,恨聲斥道:「你是侯府的世子,怎能為了一個帶災的女人,把裴氏一族的氣運都賠進去!」
2.
「兒子才不在乎......」
聽到和上一世分毫不差的說辭,我終於笑出了聲,直接截斷他的話。
「侯爺說得極對,今日這親根本就成不了。因為......我絕不會嫁進一群陰險無恥之徒的家門。」
寧遠侯本以為我會在眾人面前亂了分寸,怎麼都沒料到我不但沒有半分驚惶,還敢指著侯府罵。
他拍案而起。
「好個狂妄的丫頭,你竟然敢在我府中辱罵整個侯府!」
我將紅絹往地上一放,盯著他。
「你們在御賜婚事的喜日上,用這種下作手段毀我清白,寧遠侯府已是我不共戴天的仇敵。今日我不僅要罵,還要入宮告御狀,請陛下為顧家和我主持公道!」
江知微急忙尖聲反駁。
「分明是你自己命中帶煞、晦氣不祥,如今不知悔改,竟還敢這麼囂張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