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奴替太孫送來玉扳指_第7章 我正要招呼
我正要招呼,卻發現蕭景珩也出現在園門外。
顧言章雖覺意外,仍拱手見禮。
「太孫殿下今日也有雅興來賞菊?」
蕭景珩淡淡應道:
「嗯,碰巧經過。」
顧言章沒有失禮,把備好的糕點遞給我。
我的手還沒碰到紙包,蕭景珩已經搶先接走。
他挑剔道:
「她從不吃棗泥。」
顧言章一怔,立刻向我致歉:
「是在下疏忽了。」
我並不介意:
「無妨,顧公子有這份心已經很好。」
三人進入園中小亭,桌上茶具已經備齊。
顧言章替我斟了一盞。
「這是今年的新茶,縣主不妨嚐嚐。」
蕭景珩卻先端過去抿了一口,皺眉評價:
「味道太苦,她不會喜歡。」
他放下茶杯,又故意轉向我。
「年初我命人送往江南的茶,你嘗著如何?」
顧言章聽出其中親近,試探著問:
「殿下與縣主......早就認識?」
蕭景珩靠著亭柱,答得漫不經心:
「我們自小一處長大。」
亭中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
顧言章很快轉開話題。
「園後有一片湖,聽說湖魚味道極好,不如一道去垂釣?」
我點頭答應,蕭景珩也沒有反對。
起身時,他的衣袖恰好帶翻茶壺,半邊袖口被淋溼。
他看了一眼水跡,說道:
「我去換身衣裳,你們先過去。」
等他走遠,亭中只剩我與顧言章。
顧言章望著花徑盡頭,沉默良久,忽然問得直白。
「縣主,我可還有機會?」
我沒料到他會如此坦率,一時答不上來,他卻已經從我的沉默裡看懂許多。
「你與殿下分明都在意對方,只是你遲遲不肯往前走。」
他溫聲問:
「能否告訴我,你在害怕什麼?」
我搖頭,沒有辦法向他解釋。
棲雲寺那晚,我便明白蕭景珩的心意,可我的第一反應並非喜悅,而是惶恐。
我捨不得失去這個陪伴多年的朋友。
顧言章仍留了一線希望。
「既然你還沒有決定,是不是說明,我仍能爭取一次?」
我垂下眼,愧疚地回答:
「對不起。」
他怔過之後,反倒釋然地笑了。
「我明白了。縣主無需自責,今日能與你相識,已是在下的福氣。」
顧言章行禮告辭。
他清瘦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菊花深處。
我獨自站在原地,心緒久久無法平靜。
沒過多久,蕭景珩換好衣裳匆匆回來。
他先問:
「顧言章去了哪裡?」
我答道:
「已經走了。」
蕭景珩明顯一愣:
「走了?不是說要一同釣魚嗎?」
我只說:
「他臨時有事,先告辭了。」
蕭景珩酸溜溜地哼道:
「虧你昨日還那般高興,人家今日卻把你獨自留下。」
我蹲下去看地上的螞蟻搬運青蟲,終於問出心中的猜測。
「蕭景珩,你剛才是不是故意打翻茶水離開的?」
他在我身後靜了片刻,低聲承認:
「是。」
我回過頭,他站在秋陽裡,耳根通紅,神情卻理直氣壯。
「我就是故意給你們留下說話的機會。怎麼,你還當真看上他了?」
10.
我們不知不覺走到湖邊。
我捏著一顆石子遲遲不開口。
蕭景珩也不催,只把石子一顆顆丟進水裡。
湖面盪開圓圓水紋,又慢慢靜下來。
我終於叫他:
「蕭景珩。」
他停下動作,應道:
「嗯。」
我盯著他問:
「你是不是喜歡我?」
話一齣口,我自己先緊張起來。
蕭景珩也僵住,指間的石子遲遲沒有落下。
我以為他仍會像從前一樣嘴硬,會偏過頭罵我自作多情。
我們認識太久,他向來把在意藏進反話裡,可這一次,他沉默片刻便抬起眼,神色前所未有地認真。
「是,我喜歡你。」
像怕我不相信,他又說了一遍。
「沈知意,我喜歡你,已經喜歡很多年了。」
湖風吹來,才平靜的水面又起了波紋。
他坦白道:
「我原先確實還想繼續嘴硬。」
「你知道我脾氣不好,也不會講討人喜歡的話,總把你惹惱。」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石子。
「我從前覺得,誰先承認心意,誰便輸了。」
「那夜的扳指本就是我親手放在窗下的,可被你撞見後,我還是把責任推給花捲。」
說到顧言章,他的聲音低了下來。
「今日看見他,我才真的害怕。」
「若我一直等你先開口,你也許會以為我毫不在乎,然後轉身選擇別人。」
「你同我一樣驕傲,從不會無緣無故向誰低頭。」
他承認自己的幼稚。
「我怕你不要我,才處處為難顧言章,故意攪亂你們的相看。」
這些話落進心裡,讓我一直緊繃的地方輕輕動了一下。
我也決定不再隱瞞。
「你應該看得出來,我不是完全不喜歡你。可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不敢答應嗎?」
蕭景珩猛然望向我。
我告訴他:
「因為我也害怕。」
「倘若我們成了夫妻,日後感情消磨乾淨,我失去的便不只是丈夫,還有最重要的朋友。」
我從小得到的人不多,失去的卻太多,所以握在手中的每一份感情,我都不敢輕易拿去冒險。
寧可從未開始,也好過再經歷一次失去。
「母親與父親都不在了,外祖父也日漸年邁。如今仍陪在我身邊的人寥寥無幾,你是其中一個。」
我把心中最在意的話說了出來。
「我怕有一天夫妻情分散了,連你也會從我的生活裡消失。
」
湖畔安靜了很久。
蕭景珩忽然伸手覆住我的手背,掌心溫熱而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