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奴替太孫送來玉扳指_第2章 明日一早我便入宮
「明日一早我便入宮,請皇祖父為我們賜婚。」
他說得興高采烈。
他偏又故意擺出一副勉強答應的樣子,好像娶我是他吃了天大的虧。
有人喜歡那種口是心非心照不宣的情感,
但我不喜歡。
我想要的丈夫,至少該坦坦蕩蕩承認自己的心意,只能打斷他:
「蕭景珩。」
他望過來,眼裡的笑還沒有散。
我提醒道:
「你是不是忘了,我已有婚約?」
那是沈家與靖安侯府早早定下的親事。
恰在此時,月光被雲層遮住。
蕭景珩臉上的歡喜也隨之凝住。
他像是終於想起那個被他忽略的人,低下眼,握著扳指的手越來越緊,連指骨都泛了白。
半晌,他才悶悶應了一句:「哦。」
停了停,他又咬牙補道:
「我確實把陸承安那個混賬忘了。」
2.
蕭景珩最後是沉著臉離開的。
他腳步快得像在躲什麼。
花捲伏在牆頭,先瞧他,又回頭瞧我。
它似乎拿不準該跟誰走,猶豫片刻才「喵」了一聲,追著蕭景珩跳下牆。
院裡重新安靜下來,我合窗回到榻上。
原以為這一夜必定難眠,我卻很快沉進夢中。
夢裡仍是江南盛夏,河面鋪滿碧綠的蓮葉。
我坐在小船前端,蕭景珩穿一身青衣,在船尾替我撐篙。
那時他已不像初到江南時那樣陰沉,眉眼間有了少年人的鮮活。
我俯身去摘白蓮,小船忽然一晃,我的身子便朝水面栽去。
他急聲喊道:
「小心!」
下一刻,我的手腕已被他牢牢扣住。
我仰臉望去,他耳朵紅得厲害,語氣卻依舊討嫌:
「連朵花都摘不好,往後離了我,你還能怎麼辦?」
我從夢中驟然醒來,窗紙外已經大亮。
夢裡那隻手彷彿還扣在腕上,留下一點灼人的熱意。
我盯著錦被上的花紋看了許久,才分清方才只是舊夢。
丫鬟捧著銅盆入內,一眼便發現我臉色不佳。
她擔心地問:
「姑娘可是夢見了什麼嚇人的事?」
我坐起來按了按額角,含糊應道:
「沒什麼,只是昨夜夢多。」
她見我不願多說,便轉身替我挑今日的首飾。
「您要去長公主府赴宴,奴婢替您梳飛仙髻如何?」
我搖頭道:
「今日不宜招搖,衣飾都從簡,只簪那支蘭花玉簪。」
蜀地剛遭地動,?傷極多,京中上下都在縮減用度。
長公主設下這場花宴,名為賞花,實則要為災民籌集銀兩。
連後宮諸位娘娘都開始節儉,我若滿頭金玉去赴宴,未免太不知分寸。
公主府園中正值木芙蓉與秋菊盛放。
賓客已經到了大半。
我本想避開人群尋一處清靜,身後卻傳來熟悉的招呼。
「這不是我那位堂妹嗎?」
我轉過身,堂姐沈清芷正領著兩名貴女朝我走來。
她穿著石榴紅繡金裙,髮間堆滿珠翠,陽光一照,亮得有些刺眼。
我們自幼便合不來,每次碰面,她總要在言語上壓我一頭。
沈清芷把我從頭看到腳,掩著嘴笑道:
「你在家裡不講究也就罷了,今日可是長公主的宴席,怎麼還穿得這樣素?」
她故意抬高聲音,又補上一句:
「若不是認得你,我還當是哪家的丫鬟走錯了地方。」
同行的兩個貴女立刻笑起來,看我的目光也帶了輕視。
我尚未開口,沈清芷已經扶了扶鬢邊的髮簪。
簪頭那顆南珠足有龍眼大,光澤溫潤,一眼便知價格不菲。
穿鵝黃衣裳的貴女很懂她的心思,當即驚歎:
「清芷姐姐,這便是世子從南邊替你尋來的珠子吧?京城裡怕是再找不出這樣大的一顆。」
沈清芷垂下眼,裝出幾分羞意。
「我不過隨口說了句喜歡,他竟一直記著,還派人千里迢迢送回來。我勸他別費這個心,他不肯聽。」
話到這裡,她像是才想起我,忽然捂住唇。
「瞧我,怎麼當著妹妹的面說起這些。你同承安哥哥雖有婚約,可我與他畢竟從小相伴,他待我親近些也是舊日情分,你千萬不要誤會。」
另一名貴女立即替她幫腔,嗓音恰好能傳遍四周。
「清芷,你就是太顧及旁人了。有些婚約不過是長輩一句話,哪能同你們多年的情分相比?」
沈清芷只低頭含笑,並不反駁。
我看著她們一唱一和,實在生不出爭辯的興致。
既然人人都在談體面,我便順著這個話題問下去。
「幾位姐姐今日戴了這麼多好東西,給蜀地災民準備的善款,想來只會更多吧?」
沈清芷的笑停了一瞬,很快又揚起下巴。
「我們捐多少不必向你交代,反正絕不會少過你。」
她身邊的人紛紛點頭附和。
我只應了一聲:
「哦。」
恰在此時,長公主走進園中,眾人連忙俯身行禮。
她今日只穿秋香色常服,鬢邊也只簪著一支烏木簪。
目光掃過滿園珠翠後,她徑直停在我面前。
「知意,快起來。」
長公主親手把我扶起,語氣十分溫和。
「你送來的十萬兩已經換成糧食和藥材,明日便可啟程運往蜀地。皇上知道後很是欣慰,還說你這份心難得。
」
四周一下沒了聲音。
沈清芷幾人的笑像凝在臉上。
她方才的得意再也撐不住。
我沒有回頭看她們,只向長公主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