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流放埋盡所愛,一襲紅妝送我歸塵_第10章 10我被葬在京郊的青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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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葬在京郊的青山上。
左邊是乳孃。
右邊是長安。
楚言澈在三座墳旁搭了一間茅屋,從此再也沒有離開。
春去秋來,山上的桃花開了又謝。
從前的定北侯學會了劈柴、挑水,也學會了親手縫補衣裳。
只是他縫得很醜。
針腳歪歪扭扭,總讓我想起那件沒有做完的虎頭鞋。
每年我的忌日,他都會擺上一桌飯菜。
有我喜歡的桂花糕。
有乳孃愛吃的軟酥。
還有一小碗蒸得很嫩的蛋羹。
那是給長安的。
他從不求我原諒,也不再說讓我回去。
只會坐在墓碑旁,將這一年發生的事慢慢講給我們聽。
“嶺南的第三座驛站建好了。”
“去年有個婦人在那裡生下孩子,母子平安。”
“嬤嬤若知道,一定會高興。”
“長安的虎頭鞋,我已經補好了。只是做得不好,你大概不願意穿。”
“湘憶,今年桃花開得比去年早。”
一年又一年,楚言澈的頭髮漸漸白了。
他曾經握劍的手開始發抖,連酒杯都拿不穩。
京城裡有人來請他回去。
弟弟登基後,念在他守墓多年,願意赦免他的罪。
楚言澈卻搖了搖頭。
“我答應過送她回家。”
“她在這裡,我便哪裡都不去。”
來人嘆息。
“郡主若還活著,也未必願意看你如此。”
楚言澈沉默許久,低聲說道:
“我知道。”
“可這是我的餘生,與她無關。”
那一刻,束縛我的力量忽然鬆開了。
自我死後,我一直被困在楚言澈身邊。
我曾以為,是因為我還在等他的悔恨。
後來才明白,我等的從來不是他跪地痛哭,也不是他放棄權勢,受盡折磨。
我只是想等他承認。
傷害不是因為愛得太深。
猜疑也不是深情。
遲來的補償,更不能成為要求原諒的籌碼。
楚言澈終於懂了。
那年冬天,他病得很重。
大雪封山,茅屋裡的炭火燃盡,他卻沒有力氣再去添。
他披著當年那件紅色婚服,靠坐在我的墓碑旁。
婚服已經舊了。
袖口也被歲月磨得發白。
楚言澈從懷中取出那支斷成兩截的鳳釵。
“湘憶。”
“那日我說,餘生那麼長,總能把你哄回來。”
“後來才知道,你不肯回來,是對的。”
他低頭看著鳳釵,眼中沒有淚,只有無邊的疲憊。
“若有來世,你不要再遇見我。”
“找一個從一開始便信你的人。”
“不要走八百里。”
“也不要再為任何人證明真心。”
天亮前,楚言澈閉上了眼睛。
他的手仍握著斷裂的鳳釵,身體一點點被大雪覆蓋。
我站在他面前,看了他最後一眼。
沒有愛,也沒有恨。
風吹過墓前,乳孃的護身符輕輕晃動。
我彷彿看見她站在桃樹下,懷中抱著一個穿虎頭鞋的孩子。
孩子向我伸出手。
我走過去,將他抱進懷中。
遠處晨光初現。
那股困住我多年的力量徹底消失。
我沒有回頭。
身後,楚言澈仍坐在三座墳前。
就像許多年前的那場婚禮。
滿堂紅燭,喜樂不絕。
他站在紅毯盡頭,自信地等著他的新娘。
只是這一次,他終於明白。
我不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