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流放埋盡所愛,一襲紅妝送我歸塵_第6章 6楚言澈不許任何人碰我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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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言澈不許任何人碰我的身體。
他親自打來熱水,替我擦去額角的血汙,又拿起木梳,一點點梳理我散亂的長髮。
他的動作極輕。
彷彿只要足夠小心,我便還能醒來。
“她不喜歡素白。”
楚言澈望向床上的嫁衣。
“替她換上。”
春桃卻擋在床前,第一次違抗了他。
“郡主不願穿。”
楚言澈握著木梳的手停住。
春桃哭得雙眼紅腫。
“嫁衣是昨夜送來的。”
“郡主看了一眼,便將它鋪在床上,再也沒有碰過。”
“她說自己累了,只想睡一覺。”
楚言澈低頭看著我身上的素衣。
“那便不換。”
“她不願意,就不換。”
春桃取出一隻染血的包袱。
裡面是一件被剪開的裙子,還有幾塊沾滿泥汙的白布。
楚言澈只看了一眼,臉色便變了。
“這些是什麼?”
春桃嘴唇顫抖。
“是郡主小產時穿的衣裳。”
屋內霎時一片死寂。
楚言澈僵在床邊,像是連呼吸都忘了。
“什麼小產?”
“她腹中的孩子呢?”
春桃哭著搖頭。
“沒了。”
“半個月前,郡主遇見山匪。乳孃替她擋了三刀,當場便沒了氣。”
“郡主冒雨埋葬乳孃,當夜就見了紅。”
“驛站沒有大夫,也沒有藥。孩子落下來時,才那麼一點大......”
春桃抬手比了一個極小的距離。
楚言澈盯著她的手,雙眼一點點失去神采。
“為什麼沒人告訴我?”
春桃忽然笑了,眼中全是恨。
“侯爺讓誰告訴您?”
“押送的官差都得了您的命令,不得洩露試探的真相,更不許郡主與京城通訊。”
“乳孃死後,郡主求官差替她找個大夫。”
“他們卻說,戴罪之人沒有資格耽誤行程。”
楚言澈後退了一步。
他大概終於想起來了。
那些命令,都是他親自下的。
他怕我知道流放是假,便切斷了我所有求助的路。
他以為這樣才能試出真正的愛。
卻也正是這些命令,斷送了乳孃與孩子最後的生機。
“他們葬在哪裡?”
春桃指向窗外。
“驛館後面的山坡。”
楚言澈抱起我,一步步走出房間。
山坡上立著兩塊簡陋的木牌。
乳孃的名字已經被雨水衝得模糊。
旁邊的小墳沒有名字,只畫著一隻歪歪扭扭的長命鎖。
那是我親手刻的。
楚言澈跪在兩座墳前,將我抱在懷中,許久沒有說話。
親兵送來了他準備的三隻錦盒。
第一隻裡裝著定北軍兵符。
第二隻裡裝著給孩子的白玉長命鎖。
第三隻裡裝著一套給乳孃的金絲頭面。
楚言澈將三隻錦盒一一開啟。
“嬤嬤,這是我給您備的。”
“您不是說,等湘憶有了孩子,便不再操心她了嗎?”
“孩子的玉鎖也做好了。”
“我還沒有來得及問湘憶,想給他取什麼名字。”
風吹過荒坡,沒有人回答他。
楚言澈忽然俯下身,用手挖開墳前溼冷的泥土。
他的指甲很快折斷,掌心也被石子磨出血。
親兵想攔,被他一把推開。
直到他從泥土裡挖出一件巴掌大的小衣。
衣服已經被雨水浸透,上面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
楚言澈死死攥著那件小衣,肩膀一點點彎下去。
我第一次看見這個從不低頭的男人,跪在泥水裡哭得發不出聲音。
三份遲來的禮物整齊擺在墳前。
兵符無人想要。
玉鎖無人佩戴。
金釵也再無人簪上。
楚言澈終於明白,他想補償的三個人,一個都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