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流放埋盡所愛,一襲紅妝送我歸塵_第4章 4來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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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不是我,而是從京城趕來的嫁妝車隊。
數十輛馬車停滿長街,車上裝著父王生前為我備下的嫁妝。
領頭的官員翻身下馬,笑著向楚言澈行禮。
“恭喜侯爺。”
“陛下復封昭寧郡主,特命下官將郡主留在京中的嫁妝悉數送來。”
“待郡主與侯爺重新拜堂,也算雙喜臨門。”
楚言澈眼底掠過失望,很快又恢復笑意。
“辛苦了。”
他命人將嫁妝抬入行宮。
最上面的箱子裡,放著一面合巹鏡。
那是母親留給我的遺物。
鏡後刻著我幼年時寫下的一句話:願得一人心。
楚言澈指腹摩挲過那行歪歪扭扭的小字,低聲接道:
“白首不相離。”
有人調侃:
“郡主到現在都沒來,想來是故意磨一磨侯爺的性子。”
楚言澈將合巹鏡抱在懷中。
“她受了委屈,讓我等多久都是應該的。”
“把喜燭換一對新的。”
“婚宴也重新熱。”
“她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拜堂。”
日頭漸漸升至正中。
紅燭換過兩次,婚宴也熱過三回。
門外始終沒有我的身影。
行宮中的笑聲越來越低。
有人試探著勸道:
“侯爺,要不再派人去催一催?”
楚言澈搖頭。
“她不喜歡別人逼她。”
“何況她還懷著孩子,一路又受了不少累,多睡一會兒也好。”
聽見這句話,我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腹。
楚言澈還不知道孩子已經死了。
更不知道乳孃也沒能活著走到嶺南。
他以為我只是疲累,以為乳孃此刻正陪我梳妝,或許還會見到他後,替我狠狠罵他一頓。
楚言澈甚至都已經準備好了賠罪的禮物。
給我的兵符。
給孩子的玉鎖。
給乳孃的一套上等頭面。
三隻錦盒整整齊齊擺在婚案上。
每一件,都已經沒有了主人。
又等了半個時辰,楚言澈終於起身。
“備馬。”
有人連忙攔住他。
“侯爺,賓客都還在,您若親自去接,未免有失身份。”
楚言澈脫下繁複的婚袍外衫,只留下便於騎馬的紅色勁裝。
“她能徒步走八百里來找我。”
“剩下十里,理應由我去接她。”
他將鳳釵放進懷中,又帶上兵符與婚書。
臨走前,他特意回頭叮囑樂師:
“喜樂別停。”
“等我帶湘憶回來,她一進城便能聽見。”
楚言澈翻身上馬,沿著長街直奔驛館。
我被無形的力量牽引,飄在他的身側。
長風掀起他的紅色衣襬。
他一路都在想,見到我後該說什麼。
“若她還生氣,我便先給她賠罪。”
“她這些天辛苦,回去以後,要讓太醫仔細替她調養。”
隨行親兵笑道:
“等小公子出生,郡主自然捨不得再跟侯爺置氣。”
楚言澈眉眼柔和。
“若是女兒更好。”
“湘憶一直想要一個女兒。”
親兵小心地提醒:
“但乳孃向來最疼郡主。知道她一路受了這麼多苦,見了侯爺,怕是免不了一頓責罵。”
楚言澈輕輕嘆了口氣。
“嬤嬤把湘憶看得比命還重。”
“我騙湘憶吃了這麼多苦,她就是拿柺杖打我,也是應該的。”
“等回京後,我會把她當侯府老封君奉養。”
我看著楚言澈,突然想笑。
他還在規劃我們的以後。
等我養好身體,我們還會有孩子。
等回到京城,他會孝敬乳孃。
多年以後再提起這場試探,我或許仍會埋怨他,可最終還是會與他兒女繞膝,白頭到老。
他將所有傷害都當成了可以彌補的過錯。
卻不知道,那條八百里長路,早已把我的未來埋得乾乾淨淨。
距離驛館只剩半條街時,前方忽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頭髮花白的仵作策馬衝來,險些撞上楚言澈。
楚言澈猛地勒住韁繩。
懷中的鳳釵掉了出來。
他俯身接住,確認沒有摔壞,才看向跪在地上的仵作。
“你從驛館來的?”
仵作臉色慘白,渾身抖得不成樣子。
楚言澈的眼中卻滿是期待。
“湘憶是不是已經醒了?”
“你回去告訴她,不必梳妝,也不必換嫁衣。”
“我親自來接她回家。”
仵作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侯爺,郡主昨夜服下牽機毒,已經身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