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流放埋盡所愛,一襲紅妝送我歸塵_第9章 9從嶺南到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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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嶺南到京城,整整八百里。
第一場雨落下時,親兵為楚言澈撐起傘。
他卻將傘推開。
“她走這條路時,有人替她遮雨嗎?”
親兵低下頭。
“沒有。”
楚言澈便任由雨水澆透全身。
山路泥濘,他腳底很快磨出血泡。
走到第七日,血泡破裂,每邁出一步,都會在地上留下一枚淡紅的腳印。
隨行太醫勸他休息。
他只問:
“湘憶走到這裡時,可曾停下?”
官差顫聲回答:
“郡主發了三日高熱,只歇過半夜。”
於是楚言澈繼續往前。
走到乳孃遇害的山谷,他停了整整一日。
當初的血跡早被雨水衝淨,只剩下一片瘋長的野草。
楚言澈跪在谷中,向乳孃的棺木叩了三個頭。
“嬤嬤,您把她看得比命重。”
“我卻讓她在您死後,還要拖著病體繼續趕路。”
“您若地下有知,便來找我索命。”
山谷中只有回聲。
走到孩子離開的那間破廟時,楚言澈終於支撐不住,跪倒在門前。
穩婆說,我曾坐在這裡,抱著染血的小衣,一遍遍向孩子道歉。
楚言澈照著我當初的位置坐下,將那雙未完成的虎頭鞋抱在懷中。
“長安。”
他輕輕喚了一聲。
這是他第一次叫孩子的名字。
“是爹對不起你。”
“若有來世,別再做我的孩子。”
“找一個不會傷害你孃親的人家。”
我的魂魄站在雨幕中,忽然感覺有什麼東西從心口消散。
不是原諒。
只是那些被我強行忍下的痛,終於有人看見了。
隊伍走了兩個月,才抵達京城。
城門外,陛下與滿朝文武都在等候。
弟弟看見我的棺木,當場紅了眼睛。
他衝上前,一拳將楚言澈打倒在地。
“皇姐為了你舍了封號!”
“你為什麼還不肯信她?”
楚言澈沒有還手。
他跪在泥濘中,取出兵符、侯爵金印與一封認罪書。
“臣偽造通敵證據,欺瞞聖上,構陷忠良。”
“請陛下治罪。”
陛下看著我的棺木,雙手顫抖。
“朕也準了這場試探。”
“朕以為你只是想求一個心安。”
楚言澈抬起頭。
“臣的不安,不該由她拿命來填。”
陛下閉上眼,許久才道:
“此事若傳出去,皇室顏面何存?”
楚言澈卻將認罪書交給御史。
“昭告天下。”
“不可隱去一字。”
“她生前被人當作貪圖兵權的女人。”
“臣不能讓她死後,還替臣揹負罵名。”
他被削去爵位,收回兵權,杖責八十,終身不得入仕。
行刑那日,楚言澈沒有昏過去。
鮮血浸透衣袍時,他一直望著停放我棺木的方向。
後來,他散盡侯府家產。
沿八百里流放路,每隔百里修建一座驛站。
無論流民、婦孺還是戴罪之人,皆可在裡面求醫避雨。
第一座驛站落成時,匾額上只有兩個字。
湘憶。
可我知道,他做再多,也不是為了換回什麼。
因為我們之間,早已沒有以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