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了孟奶奶的鋪子後，山裡的東西下來了_第九章 馮總是連夜從省城趕過來的

第九章

馮總是連夜從省城趕過來的。

三個博主失聯，家屬報了警，網上的影片又炸了一整天。

他站在青石邊，先看了一眼那口磕癟的鍋，又看了一眼我。

“老人家，辛苦了。”

然後他轉向周啟明，臉上的客氣沒了。

“紅外錄影是怎麼回事？”

周啟明沒吭聲。

老馬從人群裡擠出來，把一個隨身碟遞了過去。

“開業前一晚，我拿給周經理看過。”

“他說是裝置故障，不讓我往外傳。”

馮總身後的法務當場插上電腦。

畫面一黑，那半隻眼睛露出來的時候，人群裡有人倒抽了一口涼氣。

馮總的臉沉了下去。

“明知道山裡有猛獸，還讓小學生去槐樹底下跳舞？”

“出了事，又報警說是一個老人家放的虎？”

陳小勇正好在場，把舉報材料的影印件遞了過去。

“馮總，這份舉報，我們所里正按報假警處理。”

周啟明站在那兒，一句也沒辯。

在山上跪過一回，他那股硬氣好像全跪沒了。

“是我。”

“錄影是我壓下的，警是我報的。”

馮總點點頭。

“專案經理你別幹了，公司的損失，法務會跟你算。”

“孩子受的驚嚇，村裡的損失，公司先賠，再找你追償。”

他又看向林薇薇。

“民宿的合同，作廢。”

林薇薇裹著二柱媳婦的外套，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她沒哭也沒鬧，低著頭說了聲“好”。

那天下午，她在網上發了一段影片。

沒開美顏，也沒配音樂。

她先把野雞、蜂蜜、山菌子那幾條影片全刪了，然後對著鏡頭說，那些東西根本不是歡迎她的，是山裡的東西在慶祝守門的人走了。

她說，她在糧油店門口，對一個熬了五十年湯的老人說了不該說的話。

評論區罵得很兇，她一條都沒刪。

馮總的事還沒完。

他把我請到村委會，一開口換了個調門。

“孟奶奶，網上都在傳您是孟婆。”

“咱們不如順水推舟，在村口做一個孟婆湯文化體驗館，您來當形象代言人。”

“修路那八百萬，公司照出，還能往上加。”

二柱眼睛一亮，馬上又暗下去，偷偷看我。

我搖了搖頭。

“我的湯，不賣票。”

馮總的笑僵在臉上。

“那修路的事，恐怕還得再商量。”

屋裡一下就冷了。

二柱攥緊了拳頭，又鬆開。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接著是李嬸的、陳老師的、老馬的。

一屋子人的手機像約好了似的，響個不停。

二柱點開一看，愣住了。

是一個剛建的群，群名叫：槐樹村欠孟奶奶的賬。

群裡已經有三百多人。

第一條訊息，是個在深圳開廠的老闆發的。

“一九七九年，欠水果糖五顆，趙建國。孟奶奶賬本第一頁，有我的名字。”

後面跟著一張轉賬截圖。

五十萬。

下面的訊息一條接一條往上滾。

“一九八六年，欠汽水兩瓶，劉秀蘭，現在在縣醫院當護士長。”

“一九九八年，欠辣條四包，周海濤，在部隊。”

“二〇〇九年，欠作業本三個，趙小軍，研究生在讀，錢不多，五百。”

天黑之前，群公告更新了一行數字。

修路基金：一千一百六十萬。

二柱抱著手機，哭得像個孩子。

我坐在角落裡，想起周啟明翻賬本那天問我的話。

五十年的賬，一分錢沒收回來？

我那時候說，收回來了。

馮總默默合上了他的資料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