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了孟奶奶的鋪子後，山裡的東西下來了_第五章 周啟明的話

第五章

周啟明的話，我沒接。

我的眼睛一直落在老虎那隻前爪上。

爪子還壓著丫丫的紅裙子，指甲尖勾進了布料裡。

“五十年的湯，都喝到哪兒去了？”

我又往前走了一步。

老虎喉嚨裡咕嚕了一聲，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想不起來。

它眼裡那點兇光晃了晃，散了。

前爪一點一點抬起來，慢得像怕碰碎一個雞蛋。

丫丫一骨碌爬起來，撲進我懷裡。

老虎沒走。

它把下巴擱在地上，衝著我的布鞋，用鼻子輕輕拱了一下。

我嘆了口氣，從兜裡摸出一包沒拆的辣條，撕開，倒在它鼻子跟前。

“今天先吃這個。”

“吃完回去。”

它把地上的辣條舔得乾乾淨淨，倒退著進了林子。

村口這才活過來。

丫丫她媽哭著跑過來搶孩子，二柱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站不起來。

獵戶撿起槍，手還在抖。

“打了四十年獵，沒見過這樣的。”

我拍著丫丫的後背，這才回頭看周啟明。

“我是賣辣條的。”

他沒再問。

可他的眼神變了。

不是怕，是在算賬。

林薇薇的手機一直沒放下。

她剛才開著直播，幾個探店博主也都在拍。

不到半個鐘頭，影片就傳遍了全網。

【老太太一句話喝退猛虎】

【真的假的？劇本吧？】

【文旅專案開業，請老虎站臺？】

民宿後臺的預訂，一條接一條變成了退訂。

林薇薇盯著螢幕，臉一陣紅一陣白，突然衝我喊：“是你！”

“你一走，山裡天天出事；你一回來，老虎就聽你的話。”

“這虎就是你養的，你放它下來砸我的店！”

二柱氣得要衝過去，被李嬸死死拽住。

周啟明沒攔她。

他走到一邊，打了個電話。

傍晚，鎮派出所和森林公安的車一前一後開進了村。

帶隊的民警舉著手機裡的影片。

“有人舉報，你非法飼養野生保護動物，放虎傷人。”

周啟明站在警車邊，聲音很平。

“影片大家都看到了，那隻老虎聽她的。”

“專案方的損失，孩子受的驚嚇，總得有人負責。”

我明白了。

開業當天出了事，專案就完了。

可要是老虎是別人放的，專案就成了受害者。

村裡人全圍了上來。

陳老師擋在警車前面：“孟奶奶是救人的！”

李嬸嗓子都喊啞了：“她七十多歲的人，上哪兒養老虎去？”

民警也為難，可舉報已經立了案，人總得帶回去問話。

我把丫丫交給她媽，跟著民警往車邊走。

走了兩步，我回頭看了一眼天。

太陽已經挨著老鴉嶺的山尖了。

我把二柱叫到跟前。

“今晚天黑前，讓全村人都回家。”

“門閂死，窗戶關嚴。”

“外頭不管誰喊你，喊得多像，都別應，別開門。”

二柱愣住了：“孟奶奶，喊我的能是誰？”

我沒答。

警車開出村口，碾過那道白漆線。

我從後窗看出去，老鴉嶺黑成了一整塊。

那天夜裡十一點，二柱給我打來電話。

他把聲音壓得很低，牙齒直打架。

“孟奶奶，有人在敲我家門。”

“是我爹的聲音。”

“可我爹，走了八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