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了孟奶奶的鋪子後，山裡的東西下來了_第八章 山裡一下子靜了

第八章

山裡一下子靜了。

那東西蹲在廟門口，舔著爪子上沾的湯。

“五十年前你讓我們喝湯，我們就忘了人是什麼滋味。”

“現在湯沒了，你一個出了地府的老婆子，還剩什麼本事？”

四周那些眼睛，一圈一圈往裡收。

周啟明下意識擋到我前面，手裡攥著根樹枝，抖得像篩糠。

我把他撥到一邊。

“湯是讓你們忘的。”

“不喝湯，有不喝湯的辦法。”

我往前走了一步，叫出一個名字。

不是山魈，也不是什麼老鴉。

是它三百年前還是個人的時候，它娘給它起的小名。

那東西愣住了。

它張著嘴，好半天，喉嚨裡才擠出一聲像人一樣的抽氣。

我說：“你忘了的，我都替你記著。”

“你是餓死在這座山裡的。”

“死前你啃過樹皮，嚼過觀音土。”

“後來你吃的第一個人，是個上山採藥的郎中。”

“他懷裡揣著給閨女買的頭花。”

我一句一句往下說。

它一點一點往後縮。

孟婆湯能讓人忘事。

可湯是我熬的，那些被忘掉的東西，一碗一碗，都存在我這兒。

我能讓它忘，就能讓它全想起來。

三百年裡它咬死的每一個人，聽過的每一聲救命，全都回到了它腦子裡。

它抱著腦袋在地上打滾，嚎得整座老鴉嶺都在發顫。

“別說了！”

“我喝！我喝湯！”

我沒停。

一直說到它不再打滾，縮在廟門口，像一隻淋透了雨的老猴子。

我這才看向四周。

“還有誰，要我幫著記起來？”

那些眼睛一雙接一雙，滅了。

先是樹上的，再是草裡的，最後是石頭縫裡的。

林子裡一陣窸窸窣窣，全往山頂上逃。

白額虎趴在我腳邊，腦袋埋進前爪裡，大氣都不敢出。

林薇薇身子一晃，往後倒去。

周啟明撲過去接住了她。

她慢慢睜開眼，看見他，又看見滿地狼藉，哇的一聲哭了。

“我聽見你叫我。”

“我以為是你。”

周啟明抱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三個博主也醒了，一個比一個嚇得厲害，有一個當場吐了。

我撿起湯桶，桶底還剩薄薄一層。

我把它倒進碗裡，遞到林薇薇跟前。

“喝了吧，今晚的事就忘了。”

“以後夜裡也不會做噩夢。”

林薇薇盯著那碗湯，沒接。

她看了看周啟明，又看向我。

“喝了，我在糧油店門口跟您說的那些話，是不是也一起忘了？”

我說：“會。”

她咬著嘴唇，把碗推了回來。

“那我不喝。”

“我該記著。”

周啟明也沒喝。

天快亮的時候，我們下了山。

山口青石邊上，黑壓壓站了一大片人。

全村老小都來了，舉著手電，一夜沒人回去睡。

二柱第一個衝上來，看見我身後的四個人，腿一軟就跪下了。

我正要拉他起來，人群后頭一陣騷動。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村口，下來幾個穿西裝的人。

周啟明看見打頭那個，臉比在山上還白。

“馮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