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了孟奶奶的鋪子後，山裡的東西下來了_第七章 我沒讓他起來

第七章

我沒讓他起來。

“上車。”

車在村口那道白漆線前停下。

全村的燈都關了，門都閂著。

只有老槐樹底下那塊碎成兩半的木牌，被月光照得發白。

二柱從門縫裡看見警車，才敢出來，身後跟著十幾個壯勞力，手裡攥著鋤頭和手電。

“孟奶奶，後半夜那東西就不叫了。”

“可我們點了人頭，民宿那三個博主也不見了。”

四個人。

全進了山。

周啟明一直跟在我身後，像根釘子。

我轉過身。

“要我進山，先辦三件事。”

“第一，把山口那塊青石搬回來。”

“第二，把我那口鍋從廢墟里刨出來。”

“第三，這道白線，你親手擦掉。”

周啟明一點沒猶豫。

河灘離山口一里多地，青石兩百來斤。

二柱他們要幫著抬，他不讓。

他把石頭摟在懷裡，一步一挪地往回走，襯衫被石稜磨破了，胳膊上全是血道子。

青石放回原處，他整個人癱在了地上。

鍋刨出來了，磕癟了一塊，還能用。

他又跪在村口，拿著抹布和稀料，一寸一寸地擦那道白漆線。

擦到最後，手指頭全破了。

我在青石邊支起鍋，熬了一鍋綠豆湯。

湯一滾，林子裡就亮起了眼睛。

它們沒下來，聞著味兒，停在了林子邊上。

我舀出一桶，提起馬燈，往山裡走。

周啟明爬起來：“我跟你去。”

“你去幹什麼？”

“薇薇認得我的聲音。”

他頓了頓：“萬一她只認真的那個呢？”

我看了他一眼，沒攔。

剛進林子，那隻白額虎就從樹後轉了出來。

它沒看周啟明，衝我低了低頭，轉身在前頭帶路。

周啟明腿一軟，硬撐著沒倒。

山路越走越窄。

到了半山腰，有座塌了半邊的山神廟。

廟前空地上站著四個人。

林薇薇穿著睡衣，光著腳，眼睛睜著，卻什麼也沒在看。

三個博主跟她一樣，臉衝著廟門，一動不動。

他們周圍，全是眼睛。

樹上，草裡，石頭縫裡，密密麻麻。

“薇薇！”

周啟明剛喊出口，四面八方同時響起了他的聲音。

“薇薇。”

“薇薇，往裡走。”

“薇薇，別回頭。”

一模一樣，一聲疊著一聲。

周啟明的臉全白了。

廟門裡，慢慢走出來一個東西。

它渾身灰白長毛，個頭比人還高，一張臉卻皺得像個老頭。

它一張嘴，學的是趙德厚的腔調。

“孟大姐，五十年不見了。”

接著又換回自己的嗓子，又尖又啞。

“不對，該叫你孟婆。”

“在奈何橋上舀了幾千年湯的老婆子，跑到人間賣辣條。”

“地府你不回，橋頭你也不守，還當自己說一不二？”

周啟明猛地扭過頭看我。

我把湯桶放在地上。

“喝了，就忘了下山的路。”

那東西咧嘴笑了。

一爪子拍下來。

湯桶翻了。

綠豆湯潑進泥裡，就跟那天傍晚山口草溝裡那碗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