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姐姐生來犯衝。
我饞得不行的河鮮,她碰一下就起疹。
母親擺出兩支玉簪讓我們選,她總要我先拿的那支。
我不肯認輸,乾脆嫁給她夫君最不對付的人,凡事都同她較高低。
我原以為謝臨川會厭我爭強,他卻每次都依著我。
「你既嫁給我,我自然護你。」
我便常去姐姐面前顯擺,久而久之,竟真收斂成了人人稱讚的賢妻。
直到我惦記許久的花燈被姐姐提在手中,我才聽見她含笑告訴我。
「何止這一盞燈,你讓謝臨川奪來的東西,他轉頭便全送回了姐姐手裡。」
我不肯相信,回府攔住謝臨川問個明白,他卻點頭認下。
「她終究是你姐姐,你何苦步步相逼?」
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這些年像個笑話。
再睜眼,我回到議親這日。
姐姐還沒開口,我先抽走了一張畫像。
1.
母親看見我抽出的畫像,眉眼頓時彎了。
「這不是同你一塊長大的顧行舟嗎?」
她把畫像接過去,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一樁再妥帖不過的婚事。
「他身子雖弱,顧家卻有萬貫家財。你嫁過去不用受窮,我今夜便叫人送信定下。」
我低低應了聲好,垂下眼,指尖沒有半點遲疑。
上一世,最初擺在我面前的人本就是顧行舟。
是我非要與沈明珠爭一口氣,
舍了青梅竹馬,轉頭求旨嫁給謝臨川。
如今兜轉回來,不過是把走錯的路重新撥正。
沈明珠忽然從椅子上站起來。
「母親,我也中意顧行舟,只是讓她搶先說了!」
母親的笑意當即沉下去。
「哪有做姐姐的搶妹妹夫婿?」
她見沈明珠仍不服,又加重語氣。
「顧行舟病了多年,你真願意年紀輕輕守寡,讓滿京城看笑話?」
可方才我拿畫像時,她從未提醒過我這一層。
許是察覺失言,母親立刻捱到我身邊,
替我理了理衣袖。
「娘不是說你命苦,只是拿這話嚇她,叫她趁早?心。」
若在從前,我早就揚著下巴朝沈明珠得意了。
今日我只是笑笑,將畫像收進袖中。
京中誰不知道,沈家夫人溺愛幼女,管束長女。
琴棋書畫、詩書賬目,沈明珠樣樣都得學;
我只要皺一皺眉,母親便許我出去玩。
我們偏又處處不合。
我愛吃魚蟹,她沾了便渾身發癢。
她常用的茉莉香粉,我聞了噴嚏不斷。
母親嘴上總斥責她不肯遷就,東西卻從不叫人撤走。
沈明珠年少時曾紅著眼頂撞。
「都是親生女兒,憑什麼昭昭不愛聞,我就非得換掉?」
從那以後,她愈發認定母親偏我,
連一塊糕、一匹料子都要與我爭。
我性子也烈,她搶我點心,
我便奪她新裙,誰也不肯退半步。
?過一次後,那些勝負終於露出底色:
每一場都有人暗中定了結果。
謝臨川心裡看重的從來是姐姐,
只因規矩壓著,他才把心思藏得滴水不漏。
這一回,我願意把路讓給他們。
我撿起謝臨川的畫像,遞到沈明珠面前。
「謝臨川少年掌家,容貌端正,行事守禮,比顧行舟更適合你。」
她卻連細看都不肯,抬手便將畫像拂落。
「既然他千般好,你自己怎麼不嫁?」
薄紙落在地上,我沒有彎腰去撿。
2.
沈明珠為了顧行舟鬧個不停,
母親終於動了真火,當場替她定下陸家公子。
「你心思直,陸公子雖貪玩,卻沒什麼壞心,正好能容你的脾氣。」
前一世她嫁的正是陸公子。
那人日日帶她遊湖看戲,
聽她一句便跑三條街,傻氣卻真誠。
沈明珠在外溫柔賢惠的好名聲能維持多年,
也少不了他的縱容。
現在看來,母親早替她篩過人選,
只是從未讓我知道。
沈明珠被按著定親,氣全撒在我身上。
「顧行舟早搬去江南養病,你隨他一走,幾年都未必回得來。」
她盯著我,笑裡帶刺。
「你這是知道贏不了我,索性躲遠些?」
上一世我就是受不得這兩句話,
才選了陸家的?對頭謝臨川。
謝、陸兩家商號明爭暗鬥多年,
自謝臨川接手家業,陸家便處處被壓。
我那時只想著,連夫家的輸贏也要高她一頭。
偏偏謝臨川無意娶妻。
我不管不顧,先去求了賜婚,又請來幾位老嬤嬤,
日日教我如何與冷淡的夫君相處。
成婚後等來的卻不是冷臉。
夜裡被角滑落,他替我掖好;晨起梳妝,
他握著眉筆替我描遠山眉。
我要買下陸家看中的鋪面,要截沈明珠相中的綢緞,
他從不當面駁我,甚至親自替我辦妥。
我便覺得自己得了世上最好的丈夫,
隔三差五跑去姐姐面前炫耀。
閒話很快傳開。
有人當街替謝臨川惋惜。
「那樣清貴的人,竟娶了個四處惹事的妻子,真叫人替他不值。」
謝臨川素來溫和,那日卻冷著聲替我駁得幾人無話。
我回府後趴在他肩頭,怎麼想都想不通。
「你為何總縱著我?」
「夫妻本是一體,我當然站你這邊。」
他說完替我攏好鬢髮,停了一會兒,又溫聲勸我。
「明珠是你的親姐姐,又不如你自幼受寵。你已得到許多,往後別再逼她了,可好?」
「外頭說你驕縱的人越來越多,我不願你的名聲受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