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我選了短命竹馬_第4章 謝臨川垂眼看着灑出的茶水

謝臨川垂眼看著灑出的茶水，手指僵在半空。

6.

沈明珠臉上還留著淚，顯然也沒料到他會失態。

「謝公子，你哪裡不舒服嗎?」

他叫人收走碎瓷，嗓音微沉。

「無妨，只是沒有拿穩。」

他再抬眼時，我已經移開目光。

壽宴結束，我原想立刻回府,

長公主卻留我說了許久的話。

等我出門，沈家的馬車早已不見。

門房說，沈明珠提前一刻鐘離開，連一句話都沒留。

這樣的把戲，她六歲時便用過。

那年母親帶我們去郊外踏青,

讓我踢球，卻命她臨水作詩。

她當場摔下筆。

「為什麼她只管玩，我卻要讀書?」

母親只回了四個字。

「你們不一樣。」

後來沈明珠謊稱我已上車，把我一個人丟在荒野。

我摸黑走回城，掌心和膝蓋全是血，又高燒兩日。

母親狠狠罵了她，卻沒有真正罰她。

如今想來，無論姐姐怎樣傷我,

母親總有辦法讓事情輕輕過去。

身後有人喚我的名字。

我回過頭，謝臨川沿著暮色走來,

衣襟上落著一層暖黃餘暉。

「沈家的車在何處?」

我以為他要送我，正準備拒絕,

他下一句話便打碎了錯覺。

「今日你險些讓明珠擔上盜竊之名，她不願與你同乘，先行離去也情有可原。」

「回去向她賠個不是吧。她心軟，不會一直與你計較。」

原來他追出來，還是為了教我向姐姐低頭。

謝臨川聲音放輕，像前世每一次自以為溫和的規勸。

「你做事太隨性，需要一個能約束你的丈夫，不該選顧行舟那樣的紈絝子。」

「何況他病情沉重，未必能陪你多久，你會後悔。」

我不嫁他，他竟連我嫁誰也要插手。

「謝公子如此愛斷案，怎麼不去大理寺當差?」

他眉間浮起不悅。

「我是不願看你將來鑄成大錯。」

「今日長公主肯保你，下一回還有誰?」

「沈昭昭，別把旁人的善意都當成惡意。」

我連爭辯都嫌浪費，轉身便走。

街邊已掛起成排彩燈，提醒我上元將近。

前世此時，我正為那盞燈王日夜期待;

如今再看，只覺得不過如此。

馬蹄聲從身後靠近。

我以為謝臨川仍不肯罷休，不耐煩地回頭。

「謝......」

「昭昭!」

一張明亮的少年面孔從車窗探出來，衝我用力揮手。

竟是剛從江南迴來的顧行舟。

車還沒停穩，他便跳下來把我抱住。

「我進城後先去了長公主府找你，殿下卻說你已經走了。」

「幸好車伕趕得快，總算沒有錯過。」

「兩年沒見，我日日都想你。」

他眼圈發紅，像從前那隻總愛黏人的白貓。

我被他一聲聲喚得頭疼，卻又沒捨得推開。

小時候他便會撒嬌。

我若被惹急了想揍他，他立刻捂住?口裝可憐。

「昭昭，你這一拳下來，我可能當場就沒命了。」

我每回都只能收手。

他雖煩人，卻會陪我找回被沈明珠放走的貓,

也會蹲在泥裡替我重栽玉蘭，罵起姐姐來比我還兇。

後來他畏冷得厲害，隨家人去了江南。

臨走那日，他可憐巴巴地拉著我的袖子。

「旁人都嫌我是個短命病秧子，你又不願留在家裡同明珠爭，不如將來嫁給我?」

「等我一?,顧家的錢全歸你。你拿著銀子再挑幾個好看的郎君，多划算。」

我當時被逗笑，答應及笄便去找他。

可前世我臨時變卦，嫁進謝府，從此與他斷了音訊。

幸好他不知道那場失約。

我抬手揉了揉他的發頂。

「別哭了，人不是已經站在你面前了嗎?」

他順勢蹭我的掌心，笑得毫無戒心。

「我從江南帶回許多東西，全是你從前喜歡的。」

「走，我先送你回家。」

我剛踩上車凳，餘光瞥見街角掠過一片紫色衣襬。

謝臨川今日正穿紫衣,

可他前世最後悔娶我，又怎會跟著我?

大概只是看錯了。

7.

回府時，母親剛罰完沈明珠。

她聽說壽宴上的爭執，拉著我委婉勸說。

「昭昭，你再不喜歡姐姐，也不該用偷盜的罪名害她，往後別這樣了。」

「她擅自把你扔在公主府，我已罰她禁足，還要抄一百遍佛經。」

沈明珠見我毫髮無損,

反倒是自己領了罰，紅著眼跑回院子。

在她眼裡，這自然又是母親偏心的證據。

可外人只會看見，我栽贓姐姐不受責罰,

她丟下妹妹卻被嚴懲。

她越隱忍越顯得寬厚，我越受寵越像蠻橫無理。

母親每一次偏袒，都是拿我的名聲給她鋪路。

我沒有揭破。

很快就要離開，爭出真相也換不回公道。

翌日天剛亮，顧行舟便親自送來庚帖。

他興奮得一夜沒睡，連婚宴都想自己操辦。

我看著他略顯蒼白的臉，仍有些擔心。

「這麼多瑣事，你的身體吃得消嗎?」

他眨了眨眼，拍著?口保證。

「我在江南養得很好，這點事累不壞我。」

這次回來，他確實咳得少了,

昨日抱我時也比從前有力。

我放下心，同他一道出門置辦婚服。

街上偏巧撞見丟玉葉的貴女。

她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一遍，開口便譏諷。

「偷了壽禮還敢反咬姐姐，如今若無其事逛街，你可真不知羞。

」

我尚未來得及回敬,

顧行舟已經連珠炮似的把人頂了回去。

待那人氣沖沖走遠，他還嫌棄地撣了撣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