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吸血鬼想成為人類活在陽光下,是有代價的。
每年生辰夜,我必須吃下自己和親近之人心頭血凝結而成的血珀。
否則,我就會被陽光灼燒至死。
可今年生日,男友和兩個竹馬來找我時卻兩手空空。
閨蜜何眠跟在最後面。
她的脖子上、手腕上戴著三枚紅得刺眼的血珀。
那是男友顧淮和兩個竹馬葉寒、周瑾的心頭血。
何眠笑盈盈地晃了晃手腕:
“你說他們的心頭血能擋災轉運,正好我下月面試!”
我的嗓子沙啞:
“為什麼一個人都沒想起我,我只要一滴血就行......”
葉寒靠在門框上:
“我們的血,想給誰就給誰,你別胡鬧。“
周瑾單手插兜:
“又不是借了不還,等她面完試就摘給你,至於甩臉子嗎?”
顧淮幫何眠切了塊蛋糕:
“你以前拿的還少嗎?別太貪心了。“
窗外的天際已經泛起魚肚白。
我的指尖剛觸碰到微弱的光線,就開始像紙灰一樣剝落、飄散。
沒人注意到這一幕。
因為他們正圍著何眠,有說有笑。
我往陰影裡藏了藏,鬆開了攥緊的拳頭。
算了。
人間沒了留戀,我也該回家了。
......
“初夏,躲在角落裡幹什麼?”
周瑾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幾分隨意的笑意。
“眠眠今天高興,你過來陪她喝杯果汁。”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
剛剛被晨光掃過的地方,皮膚已經徹底失去了血色。
一層細密的灰白粉末正順著指甲縫往下掉。
那是屬於吸血鬼的軀殼,在沒有血珀支撐下,即將分崩離析的前兆。
我把手往長袖裡縮了縮,用寬大的布料死死蓋住。
嗓子裡像吞了一把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我累了,想睡覺。”
我沒有回頭,拖著逐漸僵硬的雙腿,一步步往走廊深處的臥室挪。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是何眠有些侷促的聲音。
“初夏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我真的不知道這血珀對她那麼重要,要不我還給她吧?”
顧淮溫和的嗓音很快響起,帶著安撫的意味。
“別瞎想,她就是昨晚沒睡好,起床氣犯了。”
葉寒也跟著附和。
“你下週就要進那家頂級外企面試了,壓力那麼大,正需要轉運。”
“初夏平時連個感冒都沒有,她哪需要這種東西。”
門被我輕輕推開,又重重關上。
將那些刺耳的偏袒全部隔絕在外。
我靠在門背上,渾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乾,順著門板滑坐在地。
真的好冷。
沒有新鮮心頭血的滋養,吸血鬼的體溫會迅速降至冰點。
我蜷縮在昏暗的角落,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翻湧起五年前的記憶。
那也是一個生辰夜。
我因為錯過了最後進食期限,虛弱地倒在巷口。
是顧淮、葉寒和周瑾發現了我。
他們把我揹回了家,急得紅了眼眶。
我為了活下去,用僅剩的力氣告訴他們,我得了一種罕見的血液病。
每年必須有親近之人的心頭血溫養,才能活命。
那時候,他們甚至沒有半點猶豫。
顧淮拿著刀,毫不猶豫地刺破了自己的心口。
鮮血凝結成紅色的血珀,被他小心翼翼地喂進我嘴裡。
“夏夏,只要你好好的,我的血管夠。”
葉寒和周瑾也爭先恐後地許下諾言。
“還有我們呢。”
“我們三個大男人的血,養你一個小丫頭綽綽有餘。”
“以後每年生日,我們都不會忘。”
因為這幾句話,我一個吸血鬼,放棄了迴歸暗夜的機會。
我選擇相信人類的感情。
我學著在白天微笑,學著感受陽光的溫度,學著像個人類一樣去愛他們。
可五年後的今天,他們把我的救命藥,當成了給別人的轉運符。
門外傳來腳步聲。
門把手被輕輕擰動,顧淮端著一杯熱牛奶走了進來。
房間裡拉著厚厚的遮光窗簾,他看不清我蒼白如紙的臉。
“夏夏,還坐地上幹嘛?地上涼。”
他走過來,伸手想拉我起來。
我偏過頭,躲開了他的觸碰。
他的手在半空僵了一下,隨後無奈地嘆了口氣,把牛奶放在床頭櫃上。
“你以前不是這麼斤斤計較的人。”
顧淮的聲音依舊溫和,卻透著一絲居高臨下的責備。
“眠眠那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從小運氣就不好。”
“這次面試對她很重要,你就當幫幫朋友,不行嗎?”
我抬起頭,在黑暗中靜靜地看著他。
“我說了,那是我的命。”
“沒有那三顆血珀,我會死的。”
顧淮輕笑了一聲,語氣裡充滿了無奈的縱容,像在聽一個荒誕的笑話。
“夏夏,別鬧了。”
“你這五年吃得夠多了,氣血紅潤,連個噴嚏都不打。”
“斷一年半載的,能出什麼事?”
他蹲下身,試圖揉我的頭髮。
“乖一點,等眠眠面完試,我就把血珀要回來給你。”
“你這樣鬧脾氣,大家都很尷尬。”
我看著他溫柔的眼睛,突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不是因為噁心。
是因為我的內臟,正在因為缺血而慢慢萎縮。
“出去。”我閉上眼睛,聲音低不可聞。
顧淮的手停頓住,語氣終於冷淡了幾分。
“行,你冷靜一下吧。”
“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他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