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將明,我隨微光消散_第 6 章 她死了
第 6 章
“她死了。”
周瑾的聲音像是在冰水裡浸泡過,乾澀、空洞。
葉寒死死抓著監控室的椅背,指關節泛白,連呼吸都忘了。
“是我們親手扒了她的衣服。”
“是我們把她推到太陽底下的。”
何眠捂著耳朵,崩潰地大哭起來。
“不是我的錯!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是你們不信的!是你們說她裝病的!”
顧淮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猛地從地上竄起來,一把揪住何眠的領子。
“如果不是你要那三顆血珀,她怎麼會死!”
“你把血珀還給她!還給她啊!”
他瘋狂地去扯何眠脖子上的紅繩。
“顧淮哥你瘋了!”何眠尖叫著掙扎。
啪的一聲,紅繩斷裂。
三枚鮮紅的血珀掉落在地上的瞬間,突然發出一聲細微的碎裂聲。
緊接著,原本晶瑩剔透的血珀,從中心開始發黑。
最後化作一灘腥臭的黑水。
吸血鬼契約斷裂。
這象徵著,被供養的主人,生命體徵已經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顧淮看著那一灘黑水,徹底崩潰了,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
我在沈妄的地下室裡,昏睡了整整一個月。
當我再次睜開眼時,右臂的骨架上,已經重新生長出了蒼白的血肉。
沈妄正坐在不遠處的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醒了?”
我撐著身體坐起來,感受著這具陌生又熟悉的軀體。
沒有心頭血的羈絆,我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你給我喝了什麼?”
“血族王室的骨血提取物。”沈妄淡淡地說。
“它能重塑你的身體,順便洗掉你身上那些廉價的人類氣息。”
他站起身,走到我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初夏,為了幾個不信你的人,差點把自己弄得魂飛魄散,感覺如何?”
我垂下眼簾,看著自己新生的右手。
“像死了一次。”
“不過,也徹底清醒了。”
沈妄輕笑了一聲。
“清醒就好。你現在的身體雖然重塑了,但依然畏光。”
“想要像正常人一樣在白天行走,還需要我配置的特效藥。”
“留在我身邊,幫我做事,我保證你以後再也不需要搖尾乞憐地去求什麼心頭血。”
我抬頭看著他,沒有猶豫。
“好。”
接下來的幾個月。
我跟著沈妄,學著如何控制血族的本能,學著在陰影中狩獵惡念。
他是個嚴苛但很可靠的導師。
我的身體越來越強壯,甚至可以在清晨和傍晚,短暫地暴露在微弱的陽光下。
而關於顧淮他們的一切,我刻意不去打聽,全當那五年是餵了狗。
直到初冬的第一場雪。
沈妄帶我去市中心的一傢俬人會所見個線人。
會所的包廂門剛推開,一股濃烈的酒精味撲面而來。
我皺了皺眉。
視線越過屏風,一眼就看到了癱在沙發上的那個男人。
鬍子拉碴,眼窩深陷,整個人瘦得脫了相。
是葉寒。
周瑾坐在一旁,手裡拿著酒瓶,雙眼無神地盯著地面。
他們看起來,就像是被抽乾了生氣的喪屍。
線人尷尬地迎上來。
“沈先生,對不住,這兩位是這兒的老闆,最近......受了點刺激,天天在這兒酗酒。”
“我馬上讓他們騰地方。”
沈妄偏過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玩味。
“需要換地方嗎?”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兩個曾經說要保護我一輩子的男人。
心裡竟然連一絲報復的快感都沒有,只有無盡的漠然。
“不用。”我平靜地說。
“我不認識他們。”
我的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包廂裡格外清晰。
聽到這個聲音,葉寒的身體猛地僵住。
他像個生鏽的機器一樣,一寸一寸地轉過頭。
當他充滿紅血絲的眼睛對上我的視線時。
他手裡的酒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