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將明，我隨微光消散_第 9 章 三個月後

第 9 章

三個月後。

初春的陽光照在市中心的廣場上，帶著一絲溫暖的慵懶。

我坐在露天咖啡廳的遮陽傘邊緣，手裡捧著一杯熱美式。

經過沈妄長時間的調理，我終於可以在這種程度的陽光下自由活動了。

皮膚不再感受到灼燒，反而能體會到久違的暖意。

沈妄坐在我對面，低頭翻看著一本古籍。

“感覺怎麼樣？”他沒有抬頭，隨口問道。

我伸出手，讓陽光灑在手背上，微微一笑。

“很好，感覺自己終於活過來了。”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騷動。

“顧淮！你別發瘋了！跟我回去吃藥！”

一個蒼老的女聲帶著哭腔在廣場上響起。

我動作一頓，順著聲音看過去。

顧淮的母親正死死拽著一個形如枯槁的男人。

是顧淮。

如果不是看到那張依稀熟悉的輪廓，我根本認不出這是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

他頭髮亂如雜草，身上穿著一件髒兮兮的襯衫，手裡死死攥著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子。

那個盒子裡，曾經裝過我的血珀。

他眼神渙散地在人群中掃視，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夏夏怕光......夏夏不能曬太陽......”

“把傘撐起來！快把傘撐起來！”

他突然像受驚的野獸一樣，衝向旁邊一個打著遮陽傘的路人。

一把搶過對方的傘，拼命地在空氣中遮擋著什麼。

“顧淮！”他母親急得癱坐在地上，大哭起來。

周圍的人紛紛避讓，指指點點。

我靜靜地看著這一幕，連心跳都沒有加快半分。

沈妄合上書，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怎麼？心軟了？”

我搖了搖頭，喝了一口咖啡。

“沒有，只是覺得因果輪迴，報應不爽。”

顧淮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猛地轉過頭，視線直直地鎖定了咖啡廳的方向。

當他的目光觸及到我的那一刻。

他整個人彷彿被雷擊中，僵硬在了原地。

手裡的傘“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著我，佈滿紅血絲的眼球幾乎要凸出來，眼底的光芒從不可置信，瞬間轉變為狂喜。

“夏夏......”

他沙啞著嗓子，發出一聲破碎的呼喚。

然後，他不顧一切地推開人群，朝我狂奔過來。

“夏夏！你沒死！你真的沒死！”

他在距離我還有兩步的地方，被沈妄帶來的兩個保鏢死死按在了地上。

顧淮瘋狂地掙扎著，膝蓋在粗糙的地面上磨出了血。

他抬起頭，滿臉淚水地看著我，像一個祈求寬恕的信徒。

“夏夏，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該把血珀給何眠，我不該不信你，我不該扯你的衣服！”

“你原諒我好不好？我把命賠給你！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坐在椅子上，連姿勢都沒有變一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顧淮，你現在的樣子，真難看。”

顧淮愣住了，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

“只要你肯回來，讓我死都可以......”

他哆嗦著手，從懷裡掏出那個紅色的絲絨盒子。

開啟，裡面是三枚剛剛凝結不久的、泛著腥氣的血珀。

“這是我、葉寒還有周瑾的血......”

“我們每天都在抽心頭血，攢了滿滿一盒子。”

“夏夏，你吃一顆好不好？你身體不好，你需要這個的......”

我看著那些血珀，只覺得無比噁心。

“我說過，你們的血，我嫌髒。”

“而且，我現在已經不需要這東西了。”

我站起身，走到陽光直射的地方，張開雙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