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將明，我隨微光消散_第 5 章 一個低沉

第 5 章

一個低沉、冷冽，卻帶著一絲悲憫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愚蠢的血族。”

“為了幾個低賤的人類，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

一隻冰冷的玻璃管抵在了我的唇邊。

“喝下去。”

猩紅的液體順著喉管流下。

那不是人類的血液，帶著一股濃烈的草藥味和冷硬的金屬氣息。

但它卻像冰水澆滅了烈火，瞬間阻止了我身體的崩壞。

我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視線漸漸清晰。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蹲在我面前。

他戴著金絲眼鏡，眼神深邃且冷漠。

沈妄。

一個在血族傳說中，專門研究跨物種契約的世外高人。

“謝......謝謝。”我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沈妄沒有接話，只是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黑色的絨布，扔在我身上。

“把你那掉了一半的胳膊遮起來，難看死了。”

我扯過絨布，蓋住已經碳化、只剩骨架的右臂，蜷縮在角落裡微微發抖。

巷子外，傳來了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

“初夏！初夏你在哪？！”

顧淮的聲音完全變了調，帶著一種瀕死般的恐慌。

葉寒和周瑾也在瘋狂地喊著我的名字。

沈妄側過頭，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需要我把他們叫進來嗎？”

我閉上眼睛，眼淚終於混著血水流了下來。

“不。”

“我不想再見到他們。”

沈妄挑了挑眉，似乎對我的回答還算滿意。

他彎下腰，像拎起一隻破布娃娃一樣，將我打橫抱起。

轉身，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中。

另一邊，外灘的街道上。

顧淮手裡死死攥著我被扯破的防曬衣碎片。

他站在那個我剛剛站過的地方。

地上，還有一小撮沒有被風吹散的灰白粉末。

周瑾臉色慘白，雙手抱著頭，像是陷入了某種極度的精神錯亂。

“剛剛......剛剛發生了什麼？”

“她......她化了？她像灰一樣飄走了？”

葉寒靠在路燈杆上，大口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那堆粉末。

“幻覺，肯定是幻覺。”

“大白天的，怎麼可能有人被太陽曬成灰！”

何眠嚇得渾身發抖，脖子上的三枚血珀彷彿變成了千斤重。

“顧淮哥，初夏她......她真的是吸血鬼嗎？”

“她之前說，沒有血珀她會死......”

“閉嘴！”

顧淮猛地轉過頭，雙眼猩紅地衝著何眠咆哮。

這是他五年來，第一次對何眠發火。

何眠被嚇得倒退一步，眼淚唰地流了下來。

顧淮像個瘋子一樣蹲下身，試圖用手去聚攏地上的粉末。

“不可能......她怎麼可能是吸血鬼......”

“她明明有體溫，她明明會笑，她還會給我做飯......”

周瑾衝過去，一把抓住顧淮的肩膀，聲音都在發抖。

“可是我們親眼看到的！”

“她的臉，她的脖子，就在我們面前剝落了！”

“顧淮，她沒騙我們，她說的都是真的！”

顧淮猛地甩開周瑾，跌跌撞撞地站起來。

“去調監控！馬上給老李打電話，把這條街所有的監控都調出來！”

“她一定是跑了，她肯定是躲起來了！”

“她那麼愛我，怎麼可能就這麼死了！”

半個小時後。

派出所的監控室裡。

四個人的臉色比死人還要難看。

螢幕上，清清楚楚地記錄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在顧淮他們扯掉防曬服的瞬間。

畫面中的那個女孩，身體在陽光下就像被點燃的香菸。

一半的軀體化為飛灰，隨著外灘的風，消散得無影無蹤。

最後，只剩下一個殘破的黑影，跌跌撞撞地逃進了監控死角的小巷。

再也沒有出來。

顧淮盯著螢幕，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