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間風雪不相逢_第 10 章 年醫生
第 10 章
“年醫生,你的病人,六床的慕老太太,她女兒來鬧了。”
鄔姐的話把我從病歷堆裡拽出來。
慕老太太是我上週收的一個重症肺炎患者,八十三歲,基礎病一堆。
她女兒姓慕名綺蓮,頭髮燙成大波浪,指甲做得亮閃閃的,在護士站拍桌子。
“我媽住了五天了怎麼還在發燒?你們這個醫院到底行不行?我要投訴你們。”
“慕女士,您母親的感染指標在下降,只是老年人體溫調節比較慢——”
“少跟我說這些有的沒的,我只看結果。”
她翻出手機拍了一張病房的照片發朋友圈,配文是“千里迢迢送老人來看病結果碰上個草臺班子”。
我走過去的時候她正在打電話,嗓門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
“我跟你說,這個主治醫生才來幾個月,之前在北城不知道哪個小醫院混的——”
“慕女士。”
她抬起頭,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就是年醫生?我媽那個主治?”
“是我,您有什麼問題我們可以坐下來——”
“坐什麼坐,你先把我媽的燒退了再跟我坐。”
我把慕老太太最新的血檢報告遞給她,她看了一秒就推回來。
“我又看不懂這個。”
“簡單說,白細胞已經從入院時的兩萬八降到了一萬二,降鈣素原也在回落,說明抗感染方案是有效的。”
“那為什麼還燒?”
“因為您母親合併有心功能不全和糖尿病,退熱需要綜合調整,不是用一針退燒藥就能解決的。”
她哼了一聲,不太信服,但也沒再繼續追問。
臨走的時候撂下一句:“我明天還來,要是我媽還燒著,你們等著。”
鄔姐等她走了,白了一眼。
“這種家屬最頭疼,自己不來照顧,來了就鬧。”
“正常的,她也是擔心。”
“你脾氣真好,換了我早懟回去了。”
下午在辦公室整理慕老太太的治療方案,手機響了。
一個北城的號碼。
不是季臨川的。
“年醫生嗎?我是北城中心醫院人事科的,想跟您確認一下,季臨川醫生申請調動到南城第一人民醫院,他的緊急聯絡人和擔保人一欄填的是您,請問您知情嗎?”
我愣住了。
“......他要調來南城?”
“是的,他上週提交的申請,走的是院際人才交流通道。您是否同意作為他的擔保人?”
“我不同意。”
“好的,那我們會駁回這一項,不過調動申請本身不受影響,只需要他補充其他擔保人就可以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椅子上,捏著手機發了一會兒呆。
他要調來南城。
離婚協議簽了不到兩週,他就要跟過來。
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詞形容此刻的感受。
不是感動,不是憤怒,是一種很深的疲憊。
前世我追了他一輩子,追到他煩、他累、他覺得我是一個甩不掉的包袱。
這輩子反過來了,他開始追了。
可我已經跑不動了。
也不想跑了。
晚上回到公寓,門口放著一個紙箱。
我開啟看了看——是慕老太太的女兒送來的水果,附了一張字條:“年醫生,下午說話語氣不好,不好意思,辛苦了。”
字寫得歪歪扭扭的,跟季臨川簽名那天一樣。
我把水果放進冰箱,拿出手機給季臨川發了一條訊息。
重生以來我第一次主動找他。
“不要調來南城。”
回覆幾乎是秒回的。
“為什麼?”
“協議已經簽了,我們沒有關係了。”
“法律上沒有了。”
“哪方面都沒有了。”
“年羽然,你可以不愛我,但你不能不讓我做選擇。”
“你的選擇跟我無關,我只是不希望我換了一座城市還要碰見你。”
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我以為對話已經結束了。
然後他發來一段話。
“今天知遙來找我,說她的援外名額批下來了,問我還去不去。”
“我說不去了。”
“她問為什麼。”
“我說,因為我想去的地方只有一個。”
我盯著這幾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把聊天記錄清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