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間風雪不相逢_第 6 章 年醫生

第 6 章

“年醫生，你的辦公室在三樓東側最裡間，之前是個雜物間，我們昨天剛清出來。”

南城第一人民醫院呼吸內科的護士長姓鄔，四十來歲，說話乾脆利落。

她帶我走了一圈科室，把值班表、病歷系統的賬號密碼一樣樣交代清楚。

“條件是簡陋了點，不過你導師跟我們主任打過招呼，說你業務能力很強，我們這兒缺人缺得厲害，來了就是主力。”

“謝謝鄔姐，能有間辦公室已經很好了。”

雜物間不大，剛好放得下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窗戶推開能看見院子裡一棵銀杏樹。

我把行李箱靠在牆角，坐下來開始熟悉系統。

手機開機後訊息湧進來，七八條。

婆婆的：“羽然你去哪兒了？打電話不接，媽很擔心。”

小陳的：“年醫生你今天沒來上班，科室主任在問。”

羅姐的：“你是不是真走了？我幫你收了抽屜裡的東西。”

季臨川的只有兩條。

第一條是昨天那句“在哪”。

第二條是今早發的：“你請假了？”

他到現在還以為我是請假。

連科室都沒去問，只在手機上敲了三個字。

我沒回任何人的訊息。

給婆婆單獨撥了個電話過去。

“媽，我調去南城工作了，手續都辦好了，您別擔心。”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臨川知道嗎？”

“協議我留在茶几上了，他看到會籤的。”

婆婆的哭聲從話筒裡漏出來，很輕，像怕被別人聽見。

“羽然，是媽沒照顧好你......”

“跟您沒關係，媽。”

掛了電話我把通訊錄翻到季臨川的名字。

頭像還是結婚時他穿西裝的那張照片。

我沒刪，但把他移到了分組的最底部。

上班第一天收了三個新病人，忙到晚上九點才結束。

南城比北城溼冷，出了醫院裹緊外套走在路上，街邊的店面亮著暖黃的燈。

沒有人在家裡等我，但也沒有人讓我害怕回家。

臨時租的公寓很小，勝在離醫院近，步行十分鐘。

我煮了碗麵坐在窗臺邊吃，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不是季臨川。

是導師發來的訊息，讓我週末去他家吃飯，說師母包了餃子。

我回了一個“好”字，繼續吃麵。

第二天一早查房的時候，鄔姐跑過來，表情有點微妙。

“年醫生，有個人在樓下找你，說是你家屬。”

我的手頓了一下。

“男的女的？”

“女的，挺年輕的，穿得挺講究。”

不是季臨川。

我放下病歷走到窗邊往下看，大廳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謝知遙。

她怎麼知道我在南城？

下樓的時候她已經坐在候診區的椅子上了，手裡拿著一杯奶茶，看到我走過來，站起來笑了。

“嫂子，好久不見。”

“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師兄說你調來了南城，我剛好來這邊參加一個學術會議，順路看看你。”

她頓了頓，把奶茶遞過來。

“熱的，你喝。”

我沒接。

“謝醫生，有什麼事？”

她收回手，奶茶杯在空中停了一秒，然後放到了旁邊的椅子上。

“嫂子，其實我來是想跟你說清楚，我和師兄真的沒什麼。”

“你走了之後他狀態很不好，每天都在喝酒，工作也心不在焉的......”

“我怕你是誤會了什麼才離開的，想當面跟你解釋一下。”

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會演戲，前世演了好多年，我到死都沒分清她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但現在無所謂了。

“謝醫生，你跟他有沒有什麼，跟我沒關係了。”

“離婚協議我已經簽了，他籤不籤是他的事。”

她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裂縫。

“嫂子......你是認真的？”

“你覺得我千里迢迢調到南城，是在開玩笑？”

她低下頭，睫毛顫了顫。

再抬起來的時候，眼眶已經紅了。

“那師兄怎麼辦？他的右手你是知道的，生活上很多事都需要人照顧......”

“你可以照顧他。”

這句話出口的時候，她臉上的紅暈肉眼可見地退了。

她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前世的我會尖叫、會崩潰、會指著她的鼻子罵她假惺惺。

但這輩子我平平靜靜地把她想要的東西雙手遞了過去，她反而不知道該怎麼接。

“嫂子，我不是那個意思......”

“謝醫生，我還要查房。”

我轉身上了樓。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她還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杯已經涼了的奶茶。

表情不像是來安慰人的。

倒像是被人抽走了臺詞的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