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間風雪不相逢_第 3 章 年醫生
第 3 章
“年醫生,ICU的季太太要轉普通病房,家屬簽字找誰?”
住院部的電話打到我科室的時候,我以為聽錯了。
季太太這三個字像根刺卡在喉嚨裡,我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那是我。
但ICU里根本沒有我的病人。
我翻了系統才看見,住院登記表上,緊急聯絡人一欄寫的是季臨川,患者姓名:謝知遙。
關係那一欄,填的是“家屬”。
我把螢幕關了,又開啟,確認了一遍。
沒有看錯。
小陳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像是便秘。
“年醫生......這個簽字,要不我讓別的護士去跟進?”
“不用。”
我站起來去了ICU。
走廊裡的消毒水味很重,推開門的時候,謝知遙半靠在床上,輸液管掛著。
她看見我,先是一愣,然後迅速把被子拉高了一點,露出鎖骨上一片青紫的淤痕。
“嫂子......對不起,本來不想麻煩你的。”
“昨晚我在實驗室加班,被器材架砸到了,師兄送我來的急診。”
“他說聯絡人寫他的比較方便,沒想到轉病房還要簽字,給你添麻煩了。”
她每句話都像在道歉,但每句話都在告訴我——昨晚他跟她在一起。
而他發給我的訊息是什麼來著?
會開得晚。
“簽字在哪兒?”
我沒看她的傷,也沒問她嚴不嚴重,接過護士遞來的單子,在家屬欄簽了名字。
謝知遙咬了咬下唇。
“嫂子,你不生氣嗎?”
“我為什麼要生氣?”
“因為......師兄昨晚陪了我一夜,你們連結婚紀念日都沒一起過。”
我簽字的筆頓了一下。
今天是結婚紀念日。
前世的每一個紀念日,我都會提前一週開始準備。
訂餐廳,買花,選衣服,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等他回家。
他有時候會回來,坐在桌對面心不在焉地吃完飯,然後說一句辛苦了。
更多的時候是不回來。
理由永遠很充分,值班、開會、課題結題。
到後來我不準備了,他也沒問過為什麼。
“謝醫生,你怎麼知道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她眼神閃了一下,隨即垂下眼簾。
“師兄提過。”
“他說每年這天你都會準備很多東西,他覺得你太辛苦了,讓你別忙了。”
我笑了。
他不是覺得我辛苦。
他是覺得虧欠,所以連形式上的敷衍都不想再維持了。
我把簽好的單子放在床頭櫃上,轉身往外走。
“嫂子。”
謝知遙在背後叫住我,聲音帶著微微的顫。
“我真的......跟師兄只是師兄妹關係,你不要誤會。”
我沒回頭。
出了ICU,季臨川正從電梯裡出來,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
他看見我,腳步明顯慢了一拍。
“你怎麼在這兒?”
“給你的家屬籤轉病房的字。”
我說完徑直走了。
他在後面叫了一聲“羽然”,我沒停。
下午坐在辦公室裡,對面的羅姐忽然探過頭來。
“羽然,今天我在住院部系統裡看到一個事兒,你知不知道?”
“什麼?”
“你老公上個月給謝知遙買了份商業醫療險,受益人填的是她自己,投保人是季臨川。”
羅姐把手機遞過來,是院裡行政群的聊天截圖,有人在討論職工保險報銷的事,季臨川的投保記錄被人不小心截了進去。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
保額不低,年繳保費兩萬多。
而我們結婚五年,他連一份普通的意外險都沒給我買過。
“可能就是師兄幫師妹的忙。”我把手機遞回去。
羅姐欲言又止,最後嘆了口氣。
“你啊,就是太好脾氣了。”
好脾氣嗎?
前世的我哪裡好脾氣。
我鬧過、砸過、在他面前割過手腕。
最瘋的一次,我把自己反鎖在浴室裡打開了煤氣,隔著門衝他喊,你要是敢出這個門我就死給你看。
他沒出門。
但他站在門外的那個表情,我到死都忘不了。
不是害怕,不是心疼。
是厭倦。
是終於被我消磨乾淨之後,連恐懼都提不起來的疲憊。
我變成了一個困住他的籠子,而謝知遙是籠子外面的天。
所以這輩子,我要親手把籠門開啟。
下班回到出租屋,我開始收拾東西。
衣櫃裡一半是我的,一半還掛著季臨川的幾件襯衫。
他搬過來之後幾乎沒怎麼住,襯衫的褶皺都和掛上去那天一樣。
手機又亮了。
季臨川的訊息:“回來了嗎?我買了你愛吃的桂花糕。”
桂花糕。
他記得我愛吃桂花糕,卻不記得今天是結婚紀念日。
或者說,他記得,但那份記憶勻給了謝知遙。
我沒回訊息。
把他的襯衫疊好,裝進一個紙袋裡,放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