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偏愛的群山,我獨自走下_第 6 章 你就是沈聽岑
第 6 章
“你就是沈聽岑?方案寫得不錯。”
入職第三天,部門總監趙深把我叫到辦公室。
他四十出頭,說話簡潔,桌上攤著我提交的市場分析初稿。
“這個東南亞線下渠道的切入點選得很準,你之前做過相關調研?”
“在國內的時候做過一個類似專案,資料模型可以平移。”
“好。下週一部門例會你來做彙報,十五分鐘夠不夠?”
“夠。”
他點了下頭,算是結束了對話。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同組的林詩茵湊過來。
她是本地華人,比我早來半年,負責帶我熟悉流程。
“趙總讓你做彙報?”
“嗯。”
“他一般不讓新人第一週就上。”她推了一下眼鏡,帶著一種審視的好奇,“你要是需要幫忙可以找我。”
“謝謝。”
“不是客氣話,這邊的彙報風格跟國內不一樣,資料要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不然趙總會當場打斷你。”
她說完就轉身回工位了,風風火火的。
我坐下來,開啟電腦開始整理彙報材料。
螢幕右下角彈出一條微信——媽媽發的。
“周聽岑你到底去哪了?昨天婚禮你沒來,你姑姑問了我好幾遍,我都不知道怎麼圓。”
婚禮。
昨天是表姐的婚禮。
我在新加坡的食閣吃了一盤海南雞飯,五新幣。
媽媽的語音緊跟著發過來,我把手機翻過去,沒聽。
過了十分鐘,又一條文字:“你是不是還在賭氣?至於嗎?黃山那次我們不是不知道你還在後面,就是覺得你能行。你從小就這樣,一點小事就記仇。”
一點小事。
五個水壺和三件外套是小事。
三個小時沒人等是小事。
二十六年從未出現在全家福裡是小事。
我把對話方塊清空了。
沒有拉黑,沒有刪除。
只是不再回復。
午休的時候,黎洵發來訊息:“聽岑,食閣那家雞飯好吃吧?今晚一起吃?我知道一家更好的。”
“好。”
晚上在克拉碼頭附近的小店裡,黎洵點了兩份肉骨茶。
“你臉色不太好,沒睡好?”
“時差還沒倒過來。”
“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是,扛了三天就適應了。”他喝了口湯,“你家裡人知道你來了嗎?”
我夾了一塊排骨,沒說話。
他讀懂了那個沉默,沒再問。
“那我以後就是你在這邊的半個老鄉了。有什麼事你說一聲。”
半個老鄉。
一個在機場排隊時認識了五分鐘的陌生人,比我的家人更快地把我當作需要被照顧的人。
這不是他有多好。
是他們把標準壓得太低。
回到公寓,洗完澡坐在書桌前,開始改彙報PPT。
改到一半,手機螢幕亮了。
妹妹的訊息。
“姐,媽說你不接電話也不回訊息,你是不是真的出差了?你去哪了?能跟我說一聲嗎?”
又過了五分鐘:“姐,我今天演出完回家發現你房間的衣櫃空了。”
空了。
她發現了。
我看著這條訊息,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很久。
最後我打了一行字:“在外地出差,不用擔心。”
發完之後把手機扣在桌上。
這是我給這個家發的最後一條訊息。
在那之後,我沒有再開啟過家庭群。
媽媽的訊息從質問變成了指責,從指責變成了沉默。
爸爸始終沒發過一條。
哥哥發了一條“你在哪”,沒有問號。
像是完成了一項義務。
工作以一種我從未體驗過的速度推進。
週一例會上,我的彙報趙深全程沒打斷,結束後說了一句“可以”。
林詩茵在旁邊悄悄豎了個大拇指。
那天下班後,我一個人去了趟超市。
在調料區轉了很久,買了一瓶生抽、一包胡椒、一袋意麵。
回到公寓的公共廚房,煮了一碗最簡單的蔥油拌麵。
面端上桌的時候,熱氣撲在臉上。
我拿起筷子,忽然停住了。
這是我第一次給自己做飯。
在家的時候,廚房是我的工位。
給全家人做,給客人做,給姑姑做,給所有人做。
唯獨沒給自己做過。
因為等所有人吃完,菜也涼了,心也冷了,隨便扒兩口剩飯就算結束。
這碗麵是熱的。
是從頭到尾為我自己做的。
蔥油的香氣在小小的廚房裡瀰漫,窗外是新加坡永遠潮溼溫暖的夜風。
我吃得很慢。
把每一根麵條都嚼了很久。
不用趕時間給誰洗碗。
不用留著碗底最後一口湯給誰熱餃子。
吃完洗了碗,擦乾手,走回房間。
經過牆上那張獎狀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四年級一等獎。
評語是:文筆細膩,觀察力敏銳,對生活有超出年齡的感知。
我把這句話在心裡唸了一遍。
然後開啟電腦,繼續改下週要用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