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偏愛的群山,我獨自走下_第 5 章 女士

不被偏愛的群山,我獨自走下發布時間:2026-10-05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5 章

“女士,請問您需要毯子嗎?”

空乘的聲音把我從半夢半醒裡撈出來。

機艙裡暗著燈,大多數人已經睡了。

“好,謝謝。”

毯子搭在腿上,有一種乾燥的、帶著洗衣液味道的暖。

我盯著前排座椅背上的飛行地圖,小飛機圖示剛越過南海上空。

手機是飛航模式,但起飛前最後看到的畫面還印在腦子裡——媽媽的訊息後面加了一句:“把聽頌那六百塊份子錢別忘了帶。”

六百塊。

她到了婚禮現場發現我不在的時候,第一反應大概是份子錢少了六百。

不是女兒少了一個。

凌晨兩點十五分,飛機降落在樟宜機場。

出了廊橋,一股熱帶特有的潮溼空氣撲過來,跟十月初北方那種乾冷的風完全不同。

入境通道排著不長的隊,我前面是個拖著兩個大箱子的年輕人。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用中文問:“你也是來工作的?”

“是。”

“我叫黎洵,在烏節路那邊做餐飲,第三次來了。”他笑了笑,“第一次來都緊張,習慣就好了。”

他長著一張很普通的臉,但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讓人覺得不設防。

“沈聽岑。”我跟他握了一下手。

“聽岑,好名字。”

“不常有人這麼說。”

出了機場大廳,公司安排的接機人舉著牌子站在出口。

牌子上寫著我的名字——“沈聽岑女士”。

三個字被端端正正地列印在A4紙上。

我的名字。

不是“聽南的姐姐”,不是“聽頌家的大女兒”。

只是沈聽岑。

接機的人叫陳敘,是新加坡分公司的行政,二十出頭的男生,說話很快。

“沈姐你好,宿舍在公司附近的公寓樓,我給你辦好了門禁卡。房間是單人間,有空調和獨立衛浴,廚房是公共的,不過你要是不想做飯樓下就有食閣。”

他一口氣說完,把門禁卡和一個檔案袋遞給我。

“裡面有公司手機卡、交通卡和一張本地銀行卡,工資直接打到這張卡上。第一個月有安家補貼兩千新幣,大概一萬人民幣出頭。”

一萬人民幣的安家補貼。

比我帶來的全部積蓄還多。

“謝謝。”

“不用謝,公司流程。”陳敘幫我把行李箱搬上車,“對了,沈姐,你的直屬領導趙深讓我轉告你,明天不用急著到崗,先休息一天適應時差。”

休息。

適應。

這兩個詞從別人嘴裡說出來,指向我的時候,有一種很陌生的感覺。

不是吩咐,不是命令。

是關心。

公寓很小,但乾淨。

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一扇朝南的窗戶。

窗外是一排棕櫚樹,葉子在路燈下被風吹得沙沙響。

我把行李箱開啟,把那張寫作比賽的獎狀貼在了書桌正上方的牆上。

四年級一等獎。

二十二年前唯一被記錄的高光時刻。

現在它有了一面屬於自己的牆。

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開啟手機,關掉飛航模式。

訊息像洪水一樣湧進來。

媽媽的:

“聽岑,明天八點出發別遲到。”

“你到底在不在?怎麼不回訊息?”

“算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哥哥的:

“表姐問你來不來,你回一下。”

爸爸的:

沒有。

妹妹的:

一條語音——我沒點開。

一條文字:“姐,你還好嗎?”

最新的一條是四個小時前媽媽發的:“聽岑你是不是手機沒電了,明天早上看到了趕緊回。”

她以為我手機沒電了。

不是我消失了。

是手機沒電了。

我看著這些訊息,一條一條地看完。

然後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關了燈。

沒有回任何一條。

窗外的風把棕櫚葉吹得很響,像一個人在用力鼓掌。

我在掌聲裡睡著了。

這是二十六年來,第一次睡在一個完全屬於我自己的房間裡。

沒有人會在半夜敲門讓我去給妹妹倒水。

沒有人會在早上六點叫我起來掃院子。

沒有人會在我快要睡著的時候喊:聽岑,碗洗了沒有。

只有風聲,和我自己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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