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偏愛的群山,我獨自走下_第 7 章 沈聽岑
第 7 章
“沈聽岑,你這個渠道策略,我打算報到亞太區去。”
趙深把我叫到辦公室時,我以為是例行反饋。
沒想到他直接把一份檔案推過來,封面上印著“亞太區年度優秀方案評選”的字樣。
“你願意的話,下個月飛一趟吉隆坡,做個二十分鐘的路演。”
“我才來一個月。”
“跟來多久沒關係,跟方案質量有關係。”他擰開筆帽在檔案上籤了字,“你要是不想去,我安排別人。”
“我去。”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像是確認我的語氣裡有沒有猶豫。
沒有。
“行。準備材料吧。”
走出辦公室,林詩茵已經在工位上等著了。
“怎麼樣?”
“報亞太區了。”
她手裡的咖啡差點潑出來:“你才來一個月!”
“趙總說跟時間沒關係。”
“趙深這個人很少看走眼。”她按住咖啡杯,認真地看著我,“你真的挺厲害的,沈聽岑。”
挺厲害的。
這四個字我從來沒在家裡聽到過。
在家裡聽到的是“你也太不小心了”“你那個破班”“你還不如你妹隨便接個商演”。
當一個人的座標系裡只有被貶低的參照物,她會以為自己本身就是低的。
換一個座標系才發現,不是自己矮,是原來那面鏡子是哈哈鏡。
下班後黎洵約我吃飯,說找了家湖南菜。
“你不是說想吃辣嗎?這家剁椒魚頭是正宗的。”
“我什麼時候說的?”
“上次你看到食閣有人端辣椒蟹,你多看了兩眼。”
他記住了我多看了兩眼。
在這之前,我二十六年的過敏史我媽都記不住。
菜上來,剁椒魚頭辣得夠勁。
黎洵被嗆得不停喝水:“這也太辣了,我高估自己了。”
“你不能吃辣還點這個?”
“你能吃辣我就點了唄。”他放下杯子,理所當然地說。
我愣了一下。
他沒覺得這句話有什麼特別的。
但就是這種“理所當然”讓我喉嚨發緊。
“怎麼了?辣到了?”
“嗯,辣到了。”
回到公寓,開啟電腦準備路演材料。
手機上收到一封郵件,是公司總部HR發來的。
“沈聽岑女士,恭喜您透過試用期考核,正式轉為新加坡分公司全職員工。附件為您的正式合同及薪資調整通知。”
開啟附件,薪資從試用期的六千新幣調整到了七千五。
摺合人民幣將近四萬。
四萬。
我在國內月薪九千,每月交三千給家裡,自己剩六千。
現在我一個月掙的是過去的四倍多,不用交給任何人。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去樓下便利店買了一罐啤酒。
坐在公寓陽臺上,棕櫚樹在頭頂沙沙作響。
啤酒很涼,氣泡在舌尖上炸開。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是妹妹。
最近一週,只有她還在持續發訊息。
“姐,你是不是不在國內了?我去你公司問了,人事說你辦了離職。”
“姐,你到底去哪了?媽知道了,在家發了好大的火。”
“姐,你能不能回我一條?就一條就行。”
我看著這些訊息,喝了一口啤酒。
沒有回。
又一條彈出來:“姐,我知道這些年家裡對你不公平。我小時候不懂,長大了也沒勇氣替你說話。對不起。”
對不起。
三個字。
她在道歉。
這可能是這個家裡第一個正式對我說對不起的人。
但道歉不能代替缺席的二十六年。
一句對不起,填不了全家福上那個空缺的位置。
我關掉螢幕,把啤酒喝完了。
罐子扔進垃圾桶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