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偏愛的群山,我獨自走下_第 2 章 聽岑

不被偏愛的群山,我獨自走下發布時間:2026-10-05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2 章

“聽岑,回來的高鐵票你定了沒有?你哥說他自己開車回去,咱們四個坐高鐵。”

第二天早上,媽媽在自助餐廳叫住了我。

四個人。

她隨口說出的這個數字精準地將哥哥排除在外,卻從來沒排除過我以外的任何人。

不是因為我重要,是因為需要人拎行李。

“定了,十月四號下午的。”

“幾號座?你跟聽頌坐一起,她暈車你看著點她。”

看著。

又是看著。

小時候看著妹妹寫作業,看著妹妹過馬路,看著妹妹吃飯別嗆著。

我比她大四歲,從記事起,我的存在意義就是看著她。

“好。”

早餐吃到一半,妹妹端著盤子擠過來,坐在我旁邊。

“姐,我給你拿了個可頌。”

她把盤子推過來,上面放著一個烤得金黃的可頌麵包。

“謝謝。”

“昨天你沒吃到晚飯,我挺過意不去的。”

她低頭戳酸奶杯裡的果粒,聲音比平時小。

“我跟媽說要不等等你,媽說你在後面拍照不用管。”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是躲閃的。

不是心虛,是一種從小養成的迴避。

她知道這件事哪裡不對,但她沒有能力也沒有意願去糾正它。

因為糾正意味著跟媽媽對抗,而她從來不需要對抗任何人。

“沒事,我不餓。”

“可是你就吃了個燒餅啊。”

“夠了。”

她不再說話了,安靜地吃她的酸奶。

過了一會兒,媽媽走過來,手裡拿著手機對著妹妹拍。

“聽頌笑一個,背景是黃山的晨霧,發朋友圈多好看。”

妹妹立刻揚起笑臉,比了個V。

鏡頭裡沒有我,雖然我就坐在她旁邊。

媽媽拍完低頭修圖,經過我的時候說了句:“聽岑你吃快點,退房時間是十點,行李你先拿下去,我帶聽頌去買點特產。”

行李是全家的行李。

四個人的箱子加起來五件,最重的是媽媽的二十八寸,裡面大半是給妹妹買的衣服。

“爸呢?”

“你爸在樓上收拾,他腰不好你知道的。”

爸爸的腰是去年搬妹妹那架電子琴閃的。

六十多斤的琴,本來叫了搬家公司,妹妹著急要練,爸爸自己扛上了四樓。

他的腰是為妹妹閃的,所以全家人都得體諒。

體諒的方式就是讓我幹活。

退房的時候,我一個人推著行李車,五個箱子摞在一起,最上面那個搖搖欲墜。

過旋轉門的時候卡住了,我騰不出手,箱子“哐”地砸下來,正砸在腳面上。

疼得眼冒金星,蹲下去緩了十幾秒。

大堂的服務生跑過來幫忙扶箱子:“小姐您沒事吧?這也太多了,您家人呢?”

“去買特產了。”

服務生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

那種眼神我很熟悉,跟鄰居王阿姨一樣——同情和好奇的混合物。

腳面腫了一塊,走路一瘸一拐的。

等他們逛完特產街回來的時候,我已經在出租車旁邊等了四十分鐘。

媽媽拎著三袋東西,妹妹手裡抱著一罐黃山毛尖。

“姐!我給你買了酥餅,你嚐嚐。”

妹妹遞過來一個油紙包,笑得燦爛。

媽媽瞄了一眼我的腳:“怎麼了?”

“箱子砸的。”

“你也太不小心了,那麼大個人了。”

她皺了下眉,轉頭把特產塞進後備箱,沒再多看一眼。

爸爸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餘光掃到我一瘸一拐地往車裡上,問了一句:“腳怎麼了?”

“砸了一下。”

“哦,回去貼個膏藥。”

然後他就開始調空調溫度了。

妹妹在後座中間,左手挽著媽媽,回頭看了我一眼。

“姐,你腳疼的話我幫你拿包?”

“不用。”

“真的嗎?你臉色好差。”

“暈車。”

她信了,遞過來一顆薄荷糖。

薄荷糖含在嘴裡,涼意順著喉嚨往下走。

旁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新加坡那邊的HR發來的郵件。

“親愛的沈小姐,您的工作簽證已透過審批,請於十月七日前將電子版材料傳送至以下郵箱。”

十月七號。

比我預估的快了一天。

我關掉郵件,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山路。

來的時候這條路我也坐在最邊上,被行李擠著,安全帶卡在箱子角上扣不緊。

媽媽說後備箱放了妹妹的吉他,塞不下那麼多行李。

妹妹的吉他。妹妹的電子琴。妹妹的比賽禮服。妹妹的限量版球鞋。

這個家永遠有比我更重要的東西需要被優先安置。

而我就是那個被擠到邊角料位置的人。

回程的高鐵上,我跟妹妹坐一排。

她靠著我的肩膀睡著了,口水流在我袖子上,黏黏的。

媽媽從前排轉過頭來,拍了張妹妹的睡顏,笑著說:“聽頌這孩子走哪都能睡,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準確地說,落在我袖子上妹妹的口水印上。

“你別動,別吵醒她。”

整整三個小時。

我保持同一個姿勢坐了三個小時,左肩酸得失去知覺。

這不是第一次了。

小時候妹妹午睡靠著我,我不敢動;妹妹發燒趴在我背上去醫院,我蹲在急診走廊到腿抽筋;妹妹上臺表演緊張,我把手伸給她握,被掐出血印也不吭聲。

我這輩子做過的所有不動聲色的事,都是為了不打擾別人的安穩。

到站的時候,妹妹醒了,揉著眼睛說:“姐,你肩膀好硬啊,不舒服。”

“下次給你帶個頸枕。”

她嘻嘻笑了一下,拎著自己的小挎包就往出站口跑了。

我站起來,左肩的骨頭嘎嘣響了一聲。

拖著自己的箱子和媽媽的箱子出了站。

爸爸開車來接。

車停在出站口最近的位置,妹妹已經坐在副駕駛開始連藍牙放歌了。

媽媽上了後座,拍拍旁邊:“聽岑,行李放後備箱,你坐中間。”

中間的位置沒有靠背,也沒有扶手。

每次急剎車我都得自己撐著前排座椅才不會摔。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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