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歸來那天,我撤回了七年的等待_第14章 14兩年後
14
兩年後,母親留下的工廠在科創板上市。
敲鐘那天,我沒有邀請太多媒體。
秦叔和幾名老工程師站在第一排。
他們在工廠最困難時沒有離開,也陪我重新搭起生產線。
父親來了。
他沒有坐家屬席,只站在人群最後。
調查結束後,他退出了原來的公司,也處分了從周家獲得的專案收益。
我們仍然沒有恢復成親密父女。
偶爾吃飯,話也不多。
但他不再評價我的婚姻,不再替我安排工作。
活動結束後,他遞給我一個盒子。
裡面是母親年輕時用過的鋼筆。
“以前一直在我那裡。”
“現在應該還給你。”
我接過來。
沒有說原諒,也沒有拒絕。
有些關係可以慢慢修復。
但修復不等於回到從前。
周氏最終引入外部投資,周父失去控制權。
周淮川沒有重回董事會。
他參與了幾項災後重建工程,依舊常年出差,卻開始固定安排時間陪伴周念嶼。
媒體曾經拍到他們父子一起參觀展覽。
有人重新翻出我們的舊事,問我是否後悔離婚。
我沒有回應。
人生不是一道需要向外人公佈答案的選擇題。
上市後的第一個長假,我和程硯舟去了海島。
就是很多年前,我和周淮川確定關係的地方。
程硯舟知道這段過去。
他問:“要不要換地方?”
“不用。”
“你不怕想起他?”
“想起就想起。”
過去存在過,不需要抹掉。
到達島上第二天,程硯舟租了一艘小船。
船開到海面中央,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盒子。
我看了一眼。
“你最好不是在求婚。”
“為什麼?”
“船上不好跑。”
“放心,只是一枚戒指。”
“有什麼區別?”
“戒指是送你的。結不結婚以後再談。”
他開啟盒子。
裡面是一枚很簡單的銀戒。
內側沒有刻永遠,也沒有刻任何承諾。
只有一行很小的字:
【可隨時取下。】
我被氣笑了。
“誰送戒指會刻這個?”
“你不是最在意選擇權?”
“這也太不浪漫了。”
“那你還要嗎?”
我伸出手。
“先戴著看看。”
他替我戴上,沒有趁機追問答案。
晚上,我們坐在碼頭吃飯。
手機收到一封陌生郵件。
發件人是周淮川。
附件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裡,周念嶼站在他完成的新專案旁,手裡拿著繪畫比賽的獎狀。
郵件正文很短。
【他想把這份喜悅告訴你。】
下面還有周念嶼自己寫的一句話。
【林阿姨,我以後想設計真正能在海上救人的船。】
我回復了祝賀。
沒有詢問周淮川近況。
也沒有刪除郵件。
程硯舟看見後問:“需要回避嗎?”
“不用。”
“那是你過去生活的一部分。”
“嗯。”
他把剝好的蝦放進我碗裡。
“也是孩子成長的一部分。”
我看著他。
“你不吃醋?”
“會。”
“那你為什麼不說?”
“我現在就在說。”
他回答得理直氣壯。
“我吃醋,但不代表你要刪除郵件。”
我低頭笑了。
這句話,我用了很多年才學會。
他卻可以如此自然地說出來。
幾個月後,程硯舟正式向我求婚。
沒有安排親友圍觀,也沒有提前通知媒體。
他只在晚飯後把婚前協議放到桌上。
協議寫明:
雙方財產獨立。
共同支出按收入比例承擔。
任何一方有權保留自己的事業、住所和社交關係。
生育與否,由雙方共同協商,任何一方不得以家庭名義強迫。
若婚姻結束,按照明確條款處理,不以感情進行財產交換。
我翻到最後。
“戒指呢?”
“你已經戴了半年。”
“鮮花呢?”
“你對花粉過敏。”
“求婚詞呢?”
程硯舟想了半天。
“我希望以後很多決定,都有機會先問問你。”
我沒有立刻答應。
他也不催。
“我需要考慮。”
“可以。”
“多久?”
“你決定。”
“如果我拒絕呢?”
“今晚的飯還是各付各的。”
我踢了他一下。
三天後,我簽下名字。
婚禮定在秋天。
規模很小。
我沒有邀請周家人。
父親來參加,也只是以普通客人的身份。
儀式開始前,秦叔把母親的鋼筆遞給我,讓我簽結婚登記紀念冊。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結婚時的自己。
那時我相信,愛一個人就是把人生交給他。
他的家人是我的家人。
他的事業是我的責任。
他的困難理應由我承擔。
後來,我付出了七年才明白,愛不是無限責任。
更不是因為一個人說最愛你,你就必須接受他給出的所有安排。
婚禮結束後,程硯舟問我:“明天去哪裡?”
“工廠。”
“我們不是有婚假嗎?”
“有個專案要驗收。”
“你什麼時候決定的?”
“昨天。”
他沒有生氣,只拿出手機看自己的安排。
“那我下午去接你?”
“可以。”
“幾點?”
“不確定。”
“到了給我發訊息。”
“好。”
沒有人要求誰必須放棄工作。
也沒有人把遷就當成理所應當。
一年後,我在兒童急救專案的回訪名單裡,再次看見周念嶼的名字。
他和唐若嵐參加了志願者活動,為偏遠地區的孩子設計安全教育繪本。
他沒有進入周氏。
沒有繼承那份家族信託。
也沒有因為出生經歷揹負大人的債。
周淮川偶爾會出現在專案照片裡。
他仍然承擔父親的責任,卻不再替孩子決定未來。
我們再沒有單獨見過。
有一年新年,他發來一句祝福。
【願你平安。】
我回復:
【也祝你順利。】
沒有更多的話。
放下手機時,程硯舟正在廚房問我湯裡要不要放香菜。
我說不要。
他答應一聲,真的沒有放。
這樣的小事,過去從未被我看在眼裡。
如今卻覺得難得。
不是因為他永遠順從我。
而是因為他會先問。
窗外有人放煙花。
我站在餐桌旁,忽然想起自己等過七年的那場團圓。
那時我以為,只要周淮川回來,所有辛苦就有意義。
後來才知道,一個人值不值得等待,不取決於他最後有沒有歸來。
而取決於他離開的那些年,是否仍把你當成有權知道真相、有權作出選擇的人。
周淮川曾經愛過我。
這件事是真的。
他曾經傷害我,也是真的。
前者不能抹去後者。
後者也不需要把前者全部變成謊言。
我最終放下的,不是那些真實存在過的感情。
而是那個總想用過去,替別人繼續承擔未來的自己。
程硯舟把湯端上桌。
“想什麼?”
“想以前。”
“難受嗎?”
“不會。”
“那就吃飯。”
我坐下來。
沒有誰在遠方等我。
也沒有誰要求我留在原地。
我終於不再是某個人歸途上的守候者。
我擁有自己的路。
也擁有決定和誰同行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