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的鵲燈,照不亮的紅塵_第 3 章 倒數第五天
第 3 章
倒數第五天。
今天是媽媽的忌日。
往年的這個時候,無論祈澤在忙什麼,都會推掉所有工作,陪我一起去南山的墓園看望媽媽。
我在客廳從清晨等到中午,祈澤的房間始終沒有動靜。
我走到他門前,敲了敲門。
沒人回應。
推開門,裡面空無一人,只有一張凌亂的床鋪。
我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從黑名單裡把他拉了出來,撥通了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裡夾雜著鼎沸的人聲和音樂聲。
“又怎麼了?”祈澤的聲音裡透著明顯的不耐煩。
“今天是什麼日子,你忘了嗎。”我握緊了手機,指骨微微泛白。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他似乎走到了一個安靜的地方。
“織遙,我今天走不開。”
“知意的畫展今天開幕,她第一次在國內辦展,心裡緊張得不行,我得在這兒陪著她。”
我聽著他理所當然的語氣,心口一陣發涼。
“今天是媽媽的忌日。”
“我知道。”祈澤打斷了我,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死人重要還是活人重要?媽已經走那麼多年了,早一天晚一天去看她有什麼區別。”
“知意現在正是最需要人支援的時候,你作為她最好的朋友,不來幫忙就算了,還要在這個時候道德綁架我嗎。”
道德綁架。
原來親生女兒去祭拜母親,在哥哥眼裡,成了一種道德綁架。
我嚥下喉嚨裡泛起的血腥味,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好,我知道了。”
“你自己打個車去吧,多買點媽愛吃的百合糕。我這邊走不開,先掛了。”
電話被單方面切斷,傳來嘟嘟的忙音。
我看著手機螢幕慢慢變暗,將他的號碼徹底登出,連同那張他給我辦的副卡,一起剪成了碎片。
下午,我一個人打車去了南山墓園。
天空陰沉沉的,飄著細雨。
我沒有撐傘,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
走到媽媽的墓碑前,我把百合糕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溫婉,那是她生前最好看的樣子。
“媽,對不起,今年只有我一個人來看你了。”
我靠在冰冷的墓碑上,眼淚終於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這是我這幾天來,第一次流淚。
不僅是因為祈澤的失約,更是因為,我知道這是我最後一次來看她了。
等到七天期限一過,我的記憶會被徹底抽空。
我會忘記她的模樣,忘記她的聲音,甚至忘記我曾經有過一個母親。
“不過沒關係,很快,我就不會再痛了。”
我在墓碑前坐了很久,久到雙腿麻木,幾乎站不起來。
下山的時候,雨越下越大。
我一個人走在泥濘的山路上,沒有遇見任何一個熟悉的人。
回到別墅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客廳裡燈火通明,充滿了歡聲笑語。
我推開門,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祈澤和宋淮安,還有被他們簇擁在中間的許知意。
許知意的手裡,正拿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
“遙遙,你回來啦。”
她看到我,立刻站了起來,像個女主人一樣迎了過來。
“你去哪了,淋得這麼溼。”
我沒有理她,徑直往樓上走去。
“站住。”祈澤冷冷地開口,“誰教你的規矩,別人跟你說話裝聽不見是不是。”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應該是剛從畫展回來,身上還沾著淡淡的香檳味。
“今天畫展很成功,淮安訂了餐廳慶祝。去換件衣服,跟我們一起過去。”
他用命令的口吻說道。
“我沒空。”我冷冷地回絕。
宋淮安皺起眉頭,站起身走向我。
“織遙,你鬧夠了沒有。知意今天特意給你留了最好的位置,你不僅不去,現在還擺出這副死人臉。”
“你知不知道,知意為了緩和我們之間的關係,特意花重金拍下了一條卡地亞的項鍊送給你。”
他指了指許知意手裡的禮盒。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那條項鍊,確實很精緻。
但也僅僅只是精緻而已。
“我不需要。”我收回視線,準備繼續上樓。
許知意突然紅了眼眶,眼淚說掉就掉。
“遙遙,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搶了你的婚紗。可是淮安哥說你同意了的,我才......”
“夠了知意,不用跟她解釋。”祈澤一把將許知意拉到身後,心疼地替她擦眼淚。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凌厲。
“織遙,你非要把家裡搞得烏煙瘴氣才甘心嗎。”
“不過是一條婚紗,淮安又不是不給你買。你在這兒裝什麼貞潔烈女。”
我看著面前這兩個我曾經最在乎的男人。
一個是我相戀五年的未婚夫,一個是我血脈相連的親哥哥。
此刻,他們為了另一個女人,像看著仇人一樣看著我。
“是,不過是一條婚紗。”
我輕笑出聲,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顯得格外突兀。
“你們繼續慶祝吧,不用管我。”
我轉過身,不再看他們一眼,一步步走上樓梯。
身後的爭吵聲漸漸遠去,直到我關上房門,將一切聲音隔絕在外。
我靠在門背上,滑坐在地上。
心裡的某個地方,好像徹底空了。
還有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