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的鵲燈,照不亮的紅塵_第 6 章 忘塵
第 6 章
“忘塵......?”
宋淮安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猛地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織遙,你鬧夠了沒有。出家?你以為剃個光頭就能抹掉我們五年的感情嗎。你跟我走。”
他試圖強行拉我站起來。
如果是在以前,被他這樣粗暴地對待,我一定會覺得委屈,會質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但現在,我只覺得他的觸碰像是一塊冰冷的石頭壓在肩上,除了物理上的重量,沒有引起我內心任何漣漪。
我順著他的力道站起身,平靜地看著他猩紅的眼睛。
“施主請自重。佛門淨地,不容放肆。”
我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祈澤衝了過來,一把推開宋淮安。
他看著我,眼底滿是震驚和壓抑的憤怒。
“織遙,你是不是有病。為了逼我們妥協,你連這種戲都演得出來?你知道不知道你這副樣子有多難看。”
他指著我的光頭,手指微微發抖。
“馬上換衣服,跟我回去。這件事情我就當沒發生過,否則你以後就別認我這個哥。”
他的威脅,曾經是我最害怕的東西。
我怕失去親人,怕被拋棄,所以一次次地在許知意麵前退讓。
但現在,我看著他憤怒的臉,腦海裡竟然找不出一絲關於“害怕”的記憶。
我輕輕撥開他指著我的手。
“貧尼自幼便是孤兒,無父無母,無兄無妹。施主恐怕是找錯人了。”
祈澤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我的眼睛。
試圖從裡面找出一絲偽裝的痕跡,或者是一絲賭氣的倔強。
但他什麼也沒找到。
我的眼睛裡,除了倒映著他們狼狽的模樣,什麼都沒有。
那種徹底的空洞和漠視,比任何惡毒的詛咒都讓他感到膽寒。
“你怎麼能用這種眼神看我......”祈澤喃喃自語,氣勢瞬間萎靡了下去。
“我是你哥啊,織遙,你哪怕罵我打我,你別用這種看死人的眼神看著我。”
許知意這時候也氣喘吁吁地跑進了大殿。
她看到我的光頭,嚇得捂住了嘴,眼裡立刻蓄滿了淚水。
“遙遙,你怎麼變成這樣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要那三盞燈,不該穿你的婚紗......你別出家好不好,我把一切都還給你。”
她哭得梨花帶雨,試圖走過來拉我的手。
“別碰我。”
我後退一步,聲音依舊平穩。
“貧尼法號忘塵,不認識什麼遙遙。”
許知意的手停在半空,她轉頭看向宋淮安和祈澤,委屈地咬著嘴唇。
“淮安哥,祈澤哥,遙遙她是不是魔怔了,她都不認識我了。”
如果是以前,宋淮安和祈澤一定會立刻上前安慰她,然後轉頭指責我的無情。
但這一次,宋淮安一把揮開了許知意的手。
“你閉嘴。”
他轉頭死死盯著我,眼眶裡的紅血絲蔓延到了眼白。
“我不信。就算你剃了頭髮,你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內把我忘了。你一定是在裝。”
他猛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戒指盒,開啟。
裡面是一枚璀璨的鑽戒。
那是他向我求婚時用的戒指,後來因為許知意說好看,他就隨手拿給許知意戴了幾天。
“這是我們的訂婚戒指,你不是最喜歡了嗎。你只要跟我回去,我現在就給你戴上,我們明天就去領證。”
他舉著戒指,眼底滿是瘋狂的祈求。
我看著那枚戒指,腦海裡沒有任何畫面閃過。
我不知道它代表什麼,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把這個東西舉到我面前。
“施主,這東西與我無用。你若是想佈施,可以放到門外的功德箱裡。”
我轉過身,重新跪在蒲團上,拿起了木魚的槌子。
“咚,咚,咚......”
清脆的敲擊聲再次響起,隔絕了他們所有的崩潰和絕望。
宋淮安看著手裡的戒指,突然像發了瘋一樣,狠狠地將它砸在了地上。
鑽石在青石板上彈跳了幾下,滾落到角落裡,沾滿了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