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的鵲燈,照不亮的紅塵_第 9 章 深秋的山裡
第 9 章
深秋的山裡,雨下得很急。
冰冷的雨水像是夾雜著冰刀,狠狠地砸在淨塵寺的青石板上。
我正坐在屋簷下,安靜地抄寫著經文。
雨滴落在紙背上,洇開了一朵小小的墨花,我沒有理會,換了一張紙繼續抄。
寺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撞擊聲。
接著是助理帶著哭腔的呼喊。
“宋總。祈總。你們別跪了,會出人命的。”
我連頭都沒有抬,筆尖在紙上平穩地遊走。
過了一會兒,一個小沙彌跑了進來,神色慌張。
“忘塵師叔,門外那兩位施主快不行了。”
“那位宋施主發了高燒,已經休克了。那位祈施主前天為了追您的車,腿被撞斷了還沒好,現在在雨裡泡著,傷口都化膿了。”
小沙彌看著我毫無波瀾的臉,小心翼翼地問。
“主持說,佛門慈悲。要不......您去看看他們?”
我放下筆,將抄好的經文整理好。
“佛度眾生,自然慈悲。”
我站起身,從屋簷下拿起一把油紙傘,推開了寺廟厚重的木門。
門外,泥水橫流。
宋淮安已經暈倒在泥坑裡,渾身滾燙,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祈澤拖著一條扭曲的斷腿,正在泥水裡艱難地向寺門爬行。
看到我出來,祈澤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突然迸發出一絲病態的光亮。
“織遙......你終於肯出來看我了。”
他顫抖著伸出沾滿泥水的手,試圖來抓我的鞋面。
“哥知道錯了......哥把命還給你,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好不好......”
我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沒有撐開手裡的傘,任由冷雨打在我的光頭上,順著臉頰滑落。
“施主,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我淡淡地開口,聲音在雨中顯得格外空靈。
“你們的執念,傷的是你們自己,與貧尼無關。”
祈澤愣住了,他看著我眼中那沒有絲毫掩飾的漠然。
那種漠然,不是因為恨,而是因為他對我來說,真的只是一個毫無意義的陌生人。
他寧願我恨他,寧願我拿刀捅他,也不願意看到我這種看破紅塵的平靜。
“不......不是的。你以前最心疼我受傷的。”
祈澤語無倫次地哭喊著,試圖用苦肉計喚醒我最後的一絲同情。
“你看看哥的腿,斷了,好疼啊......織遙,你救救我。”
我沒有說話,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走到祈澤面前,將手裡的那把油紙傘,輕輕遞到了他面前。
祈澤眼中閃過一絲狂喜,他以為我終究還是心軟了,顫抖著想要去接那把傘。
但下一秒,我說出的話,將他徹底打入了十八層地獄。
“佛度眾生,眾生皆苦。這把傘,便當是寺裡結的一樁善緣。”
“施主早些下山治病吧,莫要髒了佛門的清淨。”
祈澤的手僵在半空。
他絕望地發現,我遞給他這把傘的動作,和之前給路邊那個凍僵的乞丐遞包子時,沒有任何區別。
那種曾經獨一無二的偏愛,那種因為他是哥哥才會有的心疼,已經徹底消失了。
“不......”祈澤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哀嚎,整個人猛地栽倒在泥水裡,徹底崩潰。
我收回手,將傘放在了他身邊的臺階上。
沒有再看泥水裡的兩人一眼,轉身走進了寺門。
“砰”的一聲,厚重的木門在他們面前無情地合上。
隔絕了門外所有的哭喊和絕望。
我回到屋簷下,拿起筆,繼續抄寫那份未完的經文。
雨聲淅瀝,心如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