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歲那年,我被人販子抱走了。
親生父母尋了我整整十九年,幾乎跑遍大半個地區。
媽媽為我瘦了四十斤,爸爸見到派出所就跪下求人。
弟弟說,從他記事起,家裡就沒安穩吃過一頓飯。
聽過這件事的人都替我們一家難受,跟著掉淚。
後來,DNA比對終於成功,我被接回了家。
認親宴上,我舉起酒杯,對哭得說不出整句話的爸媽說:「女兒對不住你們。」
緊接著,他們嘴邊湧出白沫,倒在我腳邊。
1.
「誰都不許動,把手舉高。」
包廂門在一聲巨響裡被猛地撞開,幾支烏黑的槍同時指向我額頭。
我坐在上首,一動沒動。
腳邊,陳建國臉朝下伏在碎裂的瓷盤裡。
王桂香歪倒在椅子上,口鼻間不停冒出白沫。
陳耀祖只喝了幾口。
他雙手掐住喉部,在髒汙的地毯上痛苦打滾。
警員衝上來將我壓在地上,冷硬的銬子扣住手腕,發出咔噠的脆響。
去公安局的路上,車廂裡靜得只聽見警笛。
負責押送我的年輕刑警周洋一直瞪著我。
他雙眼發紅,咬緊牙開口:
「你清不清楚那一家人找過你整整十九年?」
我側頭望向車窗外掠過的夜景。
「你媽就是為了把你找回來,硬生生熬出了渾身病,瘦了整整四十斤。」
「你爸就是為了打聽你的下落,給每一個派出所的員警下跪磕頭。」
「你那個弟弟在電視上邊哭邊說,只要姐姐能回家,他肯把命交給你。」
周洋的嗓音都在發抖。
「全國都在替你們轉發尋人啟事。」
「你就是這樣報答那一家人的?」
我回過頭,看著他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警官,你挺激動啊。」
「你家裡是不是也有個女兒?」
周洋攥緊了拳頭,骨節泛白。
「你簡直是個畜生。」
我的唇邊動了動。
「多謝誇獎。」
到了訊問室,慘白的頂燈照在我臉上。
刑警隊長顧辰推門走進來,把厚厚一摞卷宗砸在桌面。
「蘇平安,二十二歲。」
「就在半個月前才認回親生父母。」
「今晚在認親宴上,涉嫌把劇毒物質放進酒裡。」
他拉開椅子坐下,視線如刀,刮過我的臉。
「作案動機呢?」
我向後倚住座椅,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看那一家人不順眼。」
周洋拍案而起。
「你放屁。」
顧辰抬手攔住他,從卷宗中取出厚厚一摞報道與相片。
「這些東西,你自己看。」
他把材料推到我眼前。
那是陳建國和王桂香十九年來參加過的每一檔尋親節目。
有那一家人高高舉起尋人啟事當街哭得站不住的相片。
有那一家人跪到鏡頭前苦求拐賣者放人閨女的錄影截圖。
「那一家人就是為了把你找回來,家徒四壁。」
「你眼下跟我說,看那一家人不順眼?」
我垂眼掃過那些相片。
王桂香哭得撕心裂肺,陳建國滿臉滄桑。
我抬起被銬住的雙手,把材料推回去。
「演技確實不錯。」
「不去演戲真是可惜。」
周洋氣得全身都在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你到底有沒有心。」
「他們找了你十九年,好不容易團聚,你卻給他們下毒。」
顧辰強行把周洋拉開,按回椅子上。
「蘇平安,我查過你的檔案。」
「你由養母撫養成人,成績優異,年年拿獎學金。」
「大學教師對你的評語寫著脾氣溫和,樂於助人。」
「一名德才兼備的法律系學生,怎麼會一下成了刀人兇手?」
我歪著頭看著顧辰。
「警官,人是會變的。」
「也許我就是個壞種。」
顧辰皺了皺眉頭,用帶著審視意味的目光望著我。
「我不相信。」
「你一定有緣由。」
我扯了扯嘴角,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們辦案,是靠直覺還是憑證據?」
「毒是我投的,也是我買來的。」
「酒杯留下的全是我的指紋。」
「直接結案不就行了,非要追問我為什麼?」
周洋在旁邊冷笑。
「你不交代,難道警方就查不到嗎。」
「你這樣的白眼狼,就該吃槍子。」
我收起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那就快點判我?刑。」
「我趕時間。」
2.
第二天上午。
案情曝光後,網路輿論瞬間沸騰。
各個平臺掛出的熱門標題清一色是「被拐整整十九年終團圓,無情女兒在認親宴毒害親生爸媽」。
短錄影裡,網民翻出陳建國和王桂香的尋親片段一遍遍重播。
螢幕上的留言盡是「千刀萬剮」、「畜生不如」。
警車開到出事酒店的門前指認現場時,門前早就圍滿了人。
有人展開橫幅,上面寫著「要求嚴懲兇手蘇平安」。
有人舉起陳家三人的黑白相片。
車門一開,震耳的辱罵立即湧了過來。
「白眼狼走出來了。」
「打?她。」
爛菜葉和發臭的雞蛋迎頭砸來。
負責維持秩序的警員壓根擋不住憤怒的人群。
一名中年男子擠過人群來到前排,將整桶紅色油漆兜頭澆下來。
「你心腸黑,我替你染紅。」
「讓所有人都看看你這條毒蛇。」
紅色的油漆順著我的頭髮流進雙眼裡,刺痛感飛快蔓延開。
我並沒有躲,任由油漆糊滿整張臉。
周洋拽著我的胳膊往前走,口氣裡滿是厭惡。
「走快點。」
混亂中,警戒線被人衝開。
一個四十來歲、瘦得皮包骨頭的女子撲到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