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刀了苦尋我十九年的父母_第3章 她一下笑起來
她一下笑起來。
「在,胖得快跑不動了,卻還每天去村口等你。」
「家裡那間屋,我一直沒動。」
「你的書、獎狀,還有舊衣服,都放在原處。」
我喉嚨發緊,只能提醒她:
「院裡的桂花還開嗎?」
「開,香得很。」
「會判?刑。」
「判多久,媽都等。」
「?刑沒有多久。」
她的手停了一下,又繼續替我擦漆。
她仍說自己會等。
顧辰和周洋站在玻璃外。周洋臉上的怒氣漸漸變成疑惑,他大概想不通,我面對親生父母的屍體沒有反應,為什麼會怕一個買家跪下。
何秀蘭開啟帆布包,從最底下摸出一隻掉漆的撥浪鼓。鼓面發黃,紅繩已經磨成了灰色。
「你還認得它嗎?」
我呼吸一滯。
「不認得。」
「你到我家那晚,手裡就攥著這個。」
「誰給我的?」
「當年買下你,是我一輩子的錯。」
撥浪鼓微微一晃,乾澀的聲響把我拖回十九年前。村口停著一輛灰麵包車,三歲的我哭著扒車門。王桂香把鼓塞進我掌心,自己卻退到了陳建國身邊。
那段記憶以前總是斷的。我只記得車裡的塑膠味、陌生男人粗糙的手,還有撥浪鼓一下一下撞在膝蓋上的聲音。
此刻鼓點把缺口接了起來:王桂香沒有追車,陳建國也沒有喊停。他把錢分成幾沓,舔著手指數過兩遍,末了還朝男人揮手。
車開出很遠,我仍能從後窗看到他們並肩站著,誰也沒有往前走一步。
「媽媽,我不走。」
「盼兒乖,跟叔叔去吃糖。」
「你也去嗎?」
「媽媽過幾天接你。」
「我不想去。」
「聽話,別哭。」
男人把我抱上車時,我從後窗看見陳建國在數錢。王桂香站在旁邊,盯的不是我,是那沓鈔票。
記憶停在車門關上的一刻。我碰了碰撥浪鼓的裂口,抬頭望向玻璃後的顧辰。
「顧隊,我改口供。」
他很快走進來。
「你想說什麼?」
「這話什麼意思?」
「現在肯講了?」
我把撥浪鼓推到桌子中央。
「先讓她回去。」
何秀蘭急得抓住我的袖子。
「我不走。」
「回家等我。」
「你還會回來嗎?」
我沒法答,只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桂花別扔。」
她含著淚點頭,像終於拿到一件能做的事。
5.
門關上後,顧辰重新開啟錄音裝置。周洋把撥浪鼓裝進證物袋,動作比之前輕了許多。
剛才那場會面也被完整儲存下來。顧辰特意說明,何秀蘭的犯罪責任會另案處理,我的情感不能改變法律認定。
我接受這一點。買下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是她這輩子無法抹去的錯;可她沒有參與拐賣,更沒有把我當成貨物。
對我而言,承認她違法和承認她養大我,並不衝突。
顧辰問我從哪裡講起。我讓他把時間撥回我三歲那年,並糾正他的用詞:王桂香不是把我交給人販子,而是賣。我記得陳建國數錢,後來也確認過數目,整整五萬元。
周洋立刻皺眉。
周洋質疑三歲的孩子不可能認出五萬元,我承認當時不懂錢,也沒有靠這段記憶猜數目。
「馬國強後來親口承認。」
顧辰示意我繼續。我告訴他們,被拐後我先被塞進一處出租屋,幾天後才被送到何秀蘭家。
何秀蘭後來告訴我,她當時以為中間人辦的是私下收養。幾年後,新聞報道了那個人販窩點,她才知道我出自那裡。
「她為什麼沒報警?」
「她怕我被帶走,也怕自己擔責。」
「這是王桂香和陳建國賣我的價格。」
「數目是後來核實的。」
「馬國強又是怎麼回事?」
「去年出獄後,他來找過我。」
「要錢?」
「對。」
那天我在校門外見到一個瘦得脫形的男人。他喊陳盼兒,見我沒有反應,又喊蘇平安。
馬國強出獄後過得很落魄,羽絨服袖口沾著油,指甲縫裡發黑。
他開口就說,我剛認回有錢人家,一定捨得花錢買個體面身世。說起當年的交易,他毫無愧色,甚至抱怨陳建國壓價太狠。
我的手機一直放在外套口袋裡錄音,他說出的每個日期和地點,都被清清楚楚地收了進去。
「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
「你是誰?」
「三歲那年,我就在村口等著接你。」
「人販子也管自己叫恩人?」
「話別說得這麼難聽。」
「那該叫什麼?」
「你親爹親媽收了錢,我只是替他們辦事。」
「他們收了多少?」
「整整五萬,一分沒少。」
「你有證據?」
「沒有。」
「收條在哪?」
「想看,就拿十萬來換。」
我沒有給錢,只錄下了他的聲音,又順著他留下的號碼查到舊案卷。警方當年的補充口供裡,同樣寫著五萬元和一張被燒掉的收條。
周洋的筆停在紙上。
「所以你確認自己不是走失,也不是被搶?」
「對,是他們主動賣的。」
「可他們為什麼又找了你十九年?」
我望著桌上的鏡頭。
「顧隊,你們也該查查,這十九年他們靠找我賺了多少錢。」
「你手裡有證據?」
「有。」
「證據在哪?」
「我的雲盤裡。」
「密碼呢?」
「等何秀蘭平安到家,我就給你。」
顧辰沒有逼我。他讓人聯絡護送何秀蘭的警員,確認車已經上了高速,才把手機放到我面前。
「現在說吧。」
我報出密碼,螢幕上彈出一層又一層賬目截圖。
6.
十九年前,陳家第一次上地方電視,鏡頭前的王桂香抱著我的照片哭到昏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