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里程歸零後,我不再替她兜底_第8章 8我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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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淡淡道:“明天還要工作。”
“只佔用你十分鐘。”
我最終開啟門,卻沒有讓她進入臥室。
客廳裡只有簡單的桌椅。
賀晚晴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餐桌上的外賣盒。
“你這幾天就吃這些?”
“單位有食堂。”
“你胃也不好。”
“我會按時吃藥。”
她忽然發現,過去那個總需要照顧的人並不是我。
離開她以後,我依舊能工作和生活。
真正離不開照顧的人,是她。
賀晚晴把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離職申請,我批了。”
“謝謝。”
“但離婚的事情,我不同意。”
“那就等法院處理。”
“我們之間真的只剩程式?”
我沒有回答。
她眼睛發紅:“你以前答應過,會一直陪我。”
“我答應的前提,是我們都想好好經營婚姻。”
“我現在也想。”
“是在我提出離婚以後才想。”
賀晚晴抓住我的左手:“我可以不讓承嶽回來,也可以停掉青石嶺線路。”
我看著她,認真道:“這些都不是我離婚的條件。”
“那你的條件是什麼?”
“沒有條件。”
我把手抽出來,“我不是在等你完成什麼。”
“我只是要結束。”
她盯著我,像是直到這一刻才真正感到恐懼。
“沈知序,你是不是已經不愛我了?”
我沉默很久。
“還有。”
她眼裡重新亮起一點光。
我接著開口:“但不足以讓我繼續留下。”
那點光就這樣僵在她眼中。
離開前,賀晚晴注意到工具箱底部露出一角檔案。
她抽出來,看見了我事故前制定的新五年計劃。
計劃最後寫著:
繼續擔任公司安全顧問。
保留與賀晚晴共同生活的時間。
在省城與平河縣之間建立遠端檢測系統。
右下角的日期,是事故發生前一天。
賀晚晴捏著那張紙,聲音發顫。
“你原本已經決定留下。”
“是。”
“那天如果我沒有換車......”
“可你換了。”
我從她手中拿回檔案。
“人生沒有如果。”
她走後不久,嚴政川打來電話。
調查人員恢復了五年前的一段車內錄音。
事故發生前十二分鐘,蔣承嶽親口提到過:
“剎車好像有點不對。”
五年前的錄音不完整。
車內裝置在事故碰撞時損壞,只恢復出四十七秒。
錄音裡,副駕駛的安全員提醒蔣承嶽靠邊停車。
他卻回答:
“前面就是終點,今天再停,我這個季度的安全獎肯定沒了。”
安全員再次勸他上報。
他沒有答應。
十二分鐘後,客車在下坡路段撞上護欄。
所幸當時車上只有檢測人員,沒有乘客死亡。
三人受傷,蔣承嶽傷勢最輕。
事後,他稱剎車故障毫無預兆。
安全員的書面記錄卻在歸檔過程中丟失。
賀晚晴知道錄音恢復後,仍然無法相信。
“承嶽當年一直自責。”
她坐在調查室裡,語氣低沉,“事故後,他連續一個月睡不著。他怎麼可能早就發現異常?”
嚴政川看著她:“隱瞞故障和事後自責並不衝突。”
“完整錄音呢?”
“裝置只恢復了這一段。”
“那就不能證明他後來沒有改變決定。”
“車輛一直沒有停車。”
賀晚晴不再說話。
蔣承嶽接受問詢時,解釋自己當時只是隨口一說。
“那輛車此前經常出現踏板鬆動,並不代表剎車失效。”
嚴政川追問:“為什麼沒有將異常記錄在司機報告裡?”
“事故發生後太亂,我忘了。”
“安全員的書面記錄為什麼會消失?”
“不知道。”
每一個回答都像在推開責任。
我沒有參與第二輪問詢。
那天下午,我需要完成右手的神經評估。
檢查結果與最初判斷一致。
手腕無法恢復精細控制。
醫生建議我放棄現場拆檢,轉向資料判斷和標準制定。
走出診室時,賀晚晴坐在走廊長椅上。
她手裡握著我的檢查結果。
“誰給你的?”
“醫生以為我是家屬。”
“我們正在離婚,你以後不要再領取我的醫療資料。”
她的手微微發抖。
“真的不能恢復?”
“不能。”
“去省城或者國外治療呢?”
“損傷已經固定。”
“我可以聯絡更好的醫生。”
“沒有必要。”
她忽然提高聲音:“怎麼會沒有必要?你才三十二歲!”
周圍的人看了過來。
我提醒她:“這是醫院。”
賀晚晴壓低聲音,卻壓不住情緒。
“如果救援再早一點,是不是就不會這麼嚴重?”
我沒有回答。
她已經知道答案。
事故發生後,排程室第一時間準備派出救援車。
賀晚晴卻要求將停在終點站的兩輛保障車繼續留在現場。
因為首班車正在接受採訪,圍觀群眾很多。
她擔心秩序失控,也擔心記者察覺山區發生事故。
排程員重新從縣城安排車輛。
這一決定導致救援晚到七分鐘。
醫生在初步報告中寫得很清楚:
如果右手能夠更早解除壓迫,神經損傷或許不會達到現在的程度。
賀晚晴坐在長椅上,眼淚終於掉下來。
“我當時以為救援隊已經找到了你。”
“他們只是定位到車輛。”
“我不知道你被卡住。”
“排程員告訴過你,駕駛室嚴重變形。”
她閉上眼。
“首班儀式已經開始。車上還有縣裡的工作人員,我不能突然離開。”
“所以你留下了。”
“我以為幾分鐘不會有太大影響。”
“你總是這樣想。”
我看著她,“維修再晚一個月沒關係,出發再試一次沒關係,救援再等幾分鐘也沒關係。”
“因為你認為最後出問題的人是我。”
“而我總能處理。”
賀晚晴想抓住我的手。
我向後退了一步。
“知序,我願意承擔責任。”
“應該承擔的,不止你。”
我提醒她,“邱成海移動零件,蔣承嶽隱瞞故障,其他管理人員協助修改記錄。”
“你不能用一句都是我的錯,讓他們繼續留下。”
她怔了怔。
過去,她總喜歡一個人承擔決定。
表面上是負責。
實際上,只要她願意承擔,身邊的人便不必接受調查。
這也是公司制度不斷失效的原因。
她習慣憑感情保護人。
也習慣讓我替這種保護收拾後果。
離開醫院時,她忽然叫住我。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承嶽有問題?”
“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一直反對他復職?”
“我沒有反對。”
“我只要求他重新接受考核。”
賀晚晴這才想起來。
從蔣承嶽回來的第一天起,我從沒有要求她趕走他。
我只要求所有人按照規則辦事。
真正一再為他破例的人,是她。
晚上,我接到舅舅趙國樑的電話。
他聽說了離婚的事情,沉默很久才開口。
“知序,當年賀家幫過我們。”
“我知道。”
“但你已經替他們守了五年公司。”
“嗯。”
“別因為恩情,把自己一輩子也搭進去。”
我握著手機,沒有出聲。
舅舅嘆了口氣。
“賀老先生去世前,還給我留過一封信。”
“什麼信?”
“他說如果五年後,你想走,讓我一定不要勸你留下。”
第二天,我在修理鋪見到了那封信。
信的最後,賀正廷寫著:
“恩情應該讓人活得更好,不該成為另一副枷鎖。”
而信封裡,還裝著一份從未交給我的材料。
那是五年前事故發生後,賀正廷親自儲存的一份安全員報告影印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