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里程歸零後,我不再替她兜底_第13章 13右手受傷後的第六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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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受傷後的第六個月,我第一次獨立完成了一套車輛風險分析。
不需要拆卸零件,也不需要親自駕駛。
車輛進入檢測臺後,感測裝置會自動採集剎車距離、轉向偏差和零件溫度。
工作人員再按照統一標準判斷是否停運。
我的特殊能力仍然存在。
只要碰到執行中的機械,數字依舊會浮現。
但我不再把數字直接告訴檢修人員。
我先按照正常流程記錄資料,再用能力進行最後篩查。
如果兩者結果不一致,就重新尋找制度缺口。
顧雲程問過我:“你為什麼不直接使用自己的判斷?”
“因為我不可能永遠在這裡。”
“可你的判斷更快。”
“快不代表可以被所有人依賴。”
我看著檢測臺上的車輛,“我要做的不是讓他們需要我。”
“是讓沒有我的時候,他們也能正確停下一輛危險的車。”
第一批新制度在三個縣試行。
公司不再用“能不能繼續跑”作為唯一標準。
而是記錄每一個異常出現的時間和次數。
即使車輛最後沒有發生事故,跳過程式的人也要承擔責任。
沒有結果論。
也不再用“過去一直沒出事”證明風險不存在。
平河縣客運公司是最早參與試行的單位之一。
我第一次回去驗收時,賀晚晴正在排程室值夜班。
她穿著普通工作服,桌上擺著司機報備表。
看見我,她站了起來。
“驗收組下午才到。”
“我提前檢視車輛。”
她點頭,沒有藉機多談。
檢查到最後一輛車時,我發現維修記錄少了一項輪胎溫度複核。
賀晚晴立即暫停發車,通知維修班補檢。
旁邊有人提醒:“這輛車昨天才換過輪胎,不會有問題。”
她沒有妥協。
“缺一項記錄,就不能出站。”
過去的她可能會先問我能不能判斷。
現在,她沒有看向我。
維修結果顯示,車輛沒有故障。
延遲發車的乘客出現抱怨。
賀晚晴親自解釋並安排改簽。
所有事情結束後,她才來到停車場。
“這次停運,是不是太謹慎了?”
“按照新規定,沒有完整記錄就該停。”
“即使最後什麼問題都沒有?”
“停運不是為了證明一定有問題。”
我告訴她,“是為了確認沒人拿乘客的命賭自己不會出錯。”
她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兩人沉默幾秒。
她忽然看向我的右手:“康復怎麼樣?”
“生活不受影響。”
“還疼嗎?”
“偶爾。”
“醫生怎麼說?”
“和以前一樣。”
賀晚晴沒有繼續追問,也沒有提出替我聯絡醫生。
她終於開始接受,有些損傷不會因為她後悔就恢復。
這時,劉順帶著一名年輕維修員跑過來。
“沈工,能幫我們看看檢測報告嗎?”
我接過檔案,用左手翻開。
賀晚晴主動退到一旁。
她沒有再把自己放進我的工作。
檢查結束後,我準備乘坐單位車輛離開。
她在身後叫住我。
“知序。”
我回過頭。
“謝謝你願意回來驗收。”
“這是工作。”
“我知道。”
她輕輕笑了一下,眼裡仍有遺憾,卻沒有糾纏。
“下次見面,我不會再問你能不能重新開始。”
“好。”
“但我還是想向你道歉。”
“聽證會上已經說過了。”
“那次是為了事故。”
她認真看著我,“這一次,是為了婚姻。”
“對不起。”
“我曾經明知道你會難過,還是認為你可以等。”
“明知道你會受傷,還是覺得你能處理。”
“我把你的能力當成了傷害你的理由。”
我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道歉裡終於不再帶著請求。
沒有要求我回家。
也沒有詢問自己還能做什麼。
片刻後,我點頭。
“我接受。”
賀晚晴的眼睛紅了,卻只是退後一步。
“路上注意安全。”
我上了車。
這一次,我們都明白,接受道歉不等於恢復關係。
回到省城後,顧雲程告訴我,國家級道路安全實驗室準備選調人員。
我的右手無法進行現場操作,履歷裡也有違規試車警告。
但我設計的縣域車輛停運機制進入了候選專案。
“你要不要報名?”
他把申請表推過來。
五年前,我為了賀家留下。
後來又因為賀晚晴,拒絕過兩次離開縣城的機會。
現在,已經沒有誰需要我為她停下人生。
我拿起筆,用不太靈活的右手固定紙張。
左手簽下自己的名字。
申請提交後的第二天,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對方是青石村小學的老師。
事故當天出現在村口的幾個孩子,想來檢測中心看我。
他們一直不知道,那個將失控客車撞向山坡的人是誰。
如今,他們終於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