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歲為後,少年天子把我寵大_第6章 我覺得自己既已行過大禮
我覺得自己既已行過大禮,就該守住「規矩」,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胡鬧。
於是那晚,我主動而識大體地回了昭陽宮。
寢殿仍舊富麗,一應物件也全是我用慣的。
桌椅、床帳和燈盞的位置都沒變,白日看來親切,此刻卻處處提醒我,這裡少了另一個人的聲音,連翻身聲都顯得格外清楚。
可躺回那張從前嫌太大的床,我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口空落落的。
耳邊聽不見他的呼吸,也沒了紙頁被翻動的細響。
鼻端聞不到熟悉的沉水香和墨氣。
連錦被都像比紫宸宮那床硬些、冷些。
「真安靜啊......」
我蜷起身,小聲嘟囔,「怎麼到現在,我還不會一個人睡......」
話音才落,殿門忽然「砰——」地撞開。
厚重門扇撞上牆面,巨響震得我猛然坐起。
我驚魂未定地抬頭。
裴景珩只穿一身玄色寢衣,長髮披散,裹著滿身夜寒站在門口。
他顯然來得匆忙,衣襟甚至沒有系齊,呼吸裡還帶著一路疾行後的急促。
他臉色陰沉,眼神幾乎能在我身上燒出洞來。
「你跑到這裡做什麼?!」
他朝床邊走來,每一步都壓著怒氣,聲音冷得發沉。
我被問得發懵,只能老實回答:「睡覺啊......」完全不明白自己哪裡又惹惱了他。
「睡覺?」
他在床邊冷笑一聲,猛地掀開被子,扣住我的手腕把我拉了起來。
那力道太大,攥得我腕骨生疼。
「沈知意,你何時學會獨自睡了?!」
他咬著牙追問,「是誰許你的?!」
我整個人都傻了,只會望著他眨眼。
照禮回宮明明是我學會懂事的證明,可在他的怒火面前,我第一次懷疑自己是不是又把事情做錯了。
我......不是照著規矩回來的嗎?
他為什麼氣成這樣?
可他根本不給我想明白的工夫,彎腰將我打橫抱起,轉身便往外走。
「從今日起,你老老實實住在紫宸宮!」
他抱著我穿過迴廊,目光裡仍冒著火,說出的話更沒有一點商量餘地。
「朕的寢殿才是你該回的地方!
聽清楚沒有?!」
我伏在他懷裡,感受到他急促起伏的?膛,腦子雖亂,還是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他一路把我抱回熟悉的床,用被子嚴嚴裹住,自己躺到旁邊時還餘怒未消。
我聽著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口那片空落才一點點靜下來。整整七年,我早已習慣枕邊有這個人,哪裡是搬去另一座宮殿就改得掉的。
黑暗裡,他似乎越想越氣,終於衝著我低低罵了一句。
「......你這根木頭!」
7.
沉進太液池時,冰冷水草纏上腳踝,我透過渾濁池水看見的最後一樣東西,是荷葉背面細密的紋路。
它們在水裡搖搖晃晃,像一張找不到出口的路圖。
事情的起因,不過是池中新送來的一對金紅錦鯉,據說「見了便有好運」。
我只想劃近些看清魚鱗的顏色,哪裡會想到一隻青蛙,竟能把好端端的賞魚變成一場落水驚魂。
「娘娘,不能再往裡劃了!
陛下特意交代,那片荷葉底下水深,您萬萬不能靠近!」
青禾站在岸上,急得直跺腳。
我回頭衝她做了個鬼臉,手中船槳反而劃得更快。
「哎呀,怕什麼?」
「想當年我爹還沒入仕,帶我回祖宅時,我連最高那棵棗樹都敢爬!」
「不過是一葉小舟、幾尾魚,還能把我怎樣?」
最後一個字才落,一隻青蛙從荷葉間蹦出來,「呱」
地正落在我臉上。
「啊——!」
我嚇得猛然後仰,輕舟立刻失去平衡,伴著「撲通」一聲,我整個人翻進水裡。
刺骨的冷、灌進鼻腔的水、越纏越緊的水草......一齊壓了過來。
我以為自己真要成為沈家第一個淹?的皇后,水面上卻忽然闖入一抹明黃。
冷水不斷灌入口鼻,我已經分不清方向,只看見那抹顏色越來越近,一隻手隨即牢牢扣住了我,把我從水草間拽了出去。
那人沒有停頓,徑直破水朝我游來。
......
再次醒來,我已經躺在紫宸宮熟悉的床上。
溼衣被換掉,地龍燒得很旺,屋裡暖得讓人發睏。
喉嚨和?口還殘留著嗆水後的疼,每吸一口氣,都能想起水下那陣令人絕望的窒息,也記得那抹明黃怎樣衝進水裡。
我的心裡卻冷得直打戰。
「青禾......」
我抓緊她的手,嗓音虛弱得發飄,「陛......陛下是不是氣壞了?」
青禾雙眼腫得像桃,聽我問起又掉了淚:「娘娘,陛下親自跳下池子,把您抱上岸的!
奴婢從來沒見陛下那樣,他的臉......一點血色都沒有......」
我的心一下沉到底......剛醒來的那點僥倖也徹底散了。
裴景珩就坐在窗邊,端著茶盞,慢慢撥去水面浮葉。
他只穿一件墨色常服,越發襯得眉目俊朗,也襯得神色冷得嚇人。
我們明明只隔著幾步,寢殿裡卻像橫著一道誰也跨不過去的牆。
他不看我,也不開口。
茶水早已被撥涼,他仍維持著同一個姿勢,越是這樣平靜,我越能想見他把我撈上岸時有多害怕,?口便越發發虛。
這種沉默比劈頭蓋臉罵我一頓更可怕。
我終於撐不住,赤腳跑到他面前,拽住他的衣袖,再顧不得什麼皇后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