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歲為後,少年天子把我寵大_第2章 想不想吃栗粉桂花糕
「想不想吃栗粉桂花糕?」
他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平平的,「還有牛乳酥、蟹黃小餅、杏仁酪......」
一連串都是我從前最惦記的點心。
我漸漸不哭了,只剩一抽一抽地吸氣。
「......想。」
「那就把眼淚收回去。」
他垂下眼,長睫在臉上落出一層淺影。
「明日,朕讓御膳房照著做。......現在乖乖睡覺。」
我點頭,手卻仍牢牢抓著他的袖口。
「還要怎樣?」
他眉頭又皺起來。
我吸了吸鼻子,把今夜僅剩的膽量全拿出來,小聲提出條件:「你......你留下來陪我睡。」
他的眉心頓時擰得能夾住一粒米。
「沈知意,你好大的膽子。」
「可是我害怕......」
眼淚重新聚在眼眶裡,「這裡真的有鬼......剛剛它還跟著我一起哭呢......」
裴景珩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一個站著,一個蹲在地上抱腿,我們誰也不肯先退。
黑暗裡只剩兩道一深一淺的呼吸。
僵持了許久,他終於像認命一樣吐出一個字。
「......好。」
那一夜,我和大晟最年輕的天子躺在同一張百子床上。
我們中間空出老大一塊地方,再塞下幾個我也綽綽有餘。
我不敢挨近他,卻能聞到他衣襟上淡淡的皂角氣,也能聽見他平穩的呼吸。
黑暗終於沒那麼嚇人了。
被褥仍是涼的,身邊多了一道呼吸,便彷彿有了溫度。
我攥著被角,昏昏沉沉地想,也許......在這座大得沒有邊的宮城裡,裴景珩就是我唯一能抓住的......
浮木。
2.
第十次在晨光裡被裴景珩拎下龍床時,我終於發現,這件事已經成了規矩。
我每晚抱著枕頭來紫宸宮,天亮以後再被「遣送」回昭陽宮,一日也沒落下。
起先,我確實是怕黑。
後來卻像染上了習慣,怎麼都戒不掉......
小孩子最知道哪裡舒服,哪裡讓人安心。
白天的昭陽宮其實很好。
宮女會陪我翻花繩,內侍會扎紙鳶,裴景珩答應過的點心也日日換著樣送來。
御膳房送來的食盒每日都不重樣,裡頭的點心一盒比一盒精巧;掀開蓋子,總會先冒出一陣讓人安心的甜香。
牛乳酥、梅花湯餅、杏仁糕、蟹黃小餅......
有我愛吃的糕點了,這日子我便不覺得苦了。
我漸漸開始記不清沈府門前的老槐樹,連娘懷裡的香氣也淡了,只剩幾個模糊片段偶爾在夢裡閃過。
這座宮城給我吃、給我穿,安安靜靜把從前的生活從我身上磨掉。
我偶爾想起家,也只記得幾個零碎片段,更多時候,眼前都是昭陽宮規整的屋簷和成隊的宮人,舊日氣味也在記憶裡越來越淡。
可夜一深,人聲一散,那種會被空殿吞掉的感覺仍準時回來。
於是,我每晚都要走一趟短短的「遠征」。
我穿著歪歪扭扭的寢衣,夾著小枕頭,赤腳穿過迴廊,直奔紫宸宮。
守門的內侍從最初拼命阻攔,到後來裝作沒看見,如今福安見了我,還會先替我掀簾。
「娘娘輕些,陛下才批完奏摺,這會兒正在看書。」
我鄭重點頭,踮起腳溜進去,像只熟門熟路偷糧的小耗子。
裴景珩多半都在書案後面。
他年紀不大,龍袍穿在身上還顯寬,面前的摺子卻一摞比一摞高,幾乎遮住了他半個身子,也遮住了案上的燭光。
燭光把他尚未褪盡的少年輪廓照得柔和,眉間那道沉沉的褶痕卻總與年紀不相稱,彷彿那身龍袍把人也一併壓重了。
每次都是我爬床弄出窸窣聲,他才從國事裡抬起頭。
「沈知意。」
他連名帶姓叫我,嗓音帶著熬夜後的微啞,「回你的昭陽宮。」
這一套,我已經聽得耳朵生繭。
我抱緊枕頭,兩條腿使勁往床上蹬,還理直氣壯地說:「景珩,我今晚也要睡這裡!」
他擱下硃筆走過來,準確捏住我的後領,像拎一隻闖禍的小貓。
「朕的話,你又當耳旁風?」
他板著臉,眼神冷得嚇人,像是真要叫福安立刻把我送回去。
我不開口。
只睜圓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眼眶很快蓄起淚,偏偏掛在睫毛上不肯掉。
我知道他最怕我這樣,一旦真哭出聲,他還可以冷著臉訓斥,安靜忍著反而讓他無可奈何。
這是我用十個晚上摸出來的辦法,對付他最管用。
從沒失手過。
果然,與我對視片刻後,他那張繃緊的臉一點點鬆了。
他手一放,我「撲通」掉回柔軟的床褥上。
隨後便聽見一聲壓得極低的嘆氣。
「......我大約真是前世欠了你。」
他說完便回到書案後,繼續和那些沒完沒了的摺子較勁。
我抱著枕頭鑽進床裡側,心滿意足地蜷起來。
被子上有他常用的沉水香,遠處又有筆尖劃紙的沙沙聲,我很快便安穩下來。
有時夜深了,他仍在翻摺子,我便把那細碎聲響當作催眠的拍子,聽著聽著就睡熟了。
睡熟以後,我常常會不知不覺朝他那邊滾。
有一回迷迷糊糊間,我察覺他終於放下摺子,在外側躺下。
我順著熟悉的氣息蹭過去,把腦袋枕上他的手臂。
他的身子僵了片刻,一隻帶著薄繭的手卻還是輕輕落在我發頂。
掌心的溫度隔著頭髮傳來,他沒有把胳膊抽走,只任我像小時候那樣枕著,直到呼吸重新變穩,沉沉睡進那片熟悉氣息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