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歲為後,少年天子把我寵大_第1章 七歲那年
七歲那年,我被當作穩住朝局的棋子,送進宮嫁給剛失去雙親、滿心怨恨的少年天子。
我成為大晟皇后那天,沒有鳳冠霞帔,也沒有普天同慶,只有父兄在身後合上宮門時那聲沉重的「轟」響。
那道聲音把我與沈府、與無憂無慮的前七年,徹底隔在了宮牆兩邊。
我記得永寧宮裡沒有花香,藥氣混著燒冷的檀香,嗆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沈卿。」
病榻上的先皇后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枯瘦的手卻仍緊緊攥著我。
「知意......是個好孩子......讓她留在景珩身邊......哀家才能放心......」
她越過我,看向立在龍柱陰影裡的少年。
裴景珩。
他曾在沈府的梨樹下替我糊過紙鳶,是與我一同長大的少年太子。
可那天,他一身孝服,眼裡只剩一片沉沉的黑。
他始終沒有看我,彷彿即將嫁給他的我只是殿裡多出來的一件擺設。
父親沈文衡平日最疼我,此刻卻牢牢扣著我的肩,指尖幾乎陷進我的衣料。
我聽見他的嗓音啞得陌生。
「臣......領旨。」
短短四個字。
卻把我最後一點僥倖也壓碎了。
我猛地發起抖,眼淚再也止不住。
我揪住母親的衣角,像攥住回家的最後一條路。
「娘......我不想當皇后,我想回家......」
哭聲撞在空蕩蕩的宮殿裡,連我自己聽著都害怕。
「娘,你帶我走,好不好?」
母親沒有回答,只把我抱進懷裡,她抖得比我還厲害。
有滾燙的淚落進我的頭髮裡。
那是母親的眼淚。
先皇后嚥氣時,永寧宮裡頓時哭聲大作。
內侍和宮女齊齊跪下,伏在地上哀哭。
只有裴景珩沒有哭。
他仍站在暗處,臉上冷得看不出一點生氣。
直到內侍高喊「陛下節哀」,他才慢慢轉過身。
他的目光終於落在我身上。
那不是一個少年看向舊日玩伴的眼神。
裡面沒有憐惜,也沒有一點溫度。
只有被朝局逼到絕處後,無法消散的恨。
彷彿我不是他的皇后,而是讓他一夜失去雙親的那個人。
那一刻,我聽懂了。
從今往後,這四面宮牆不會是我的家。
只會是困住我的籠子。
1.
做皇后的頭一晚,我險些被那張大得離譜的百子床吞進去。
一點也不誇張。
昭陽宮金碧輝煌,到了夜裡卻空得厲害,連一聲咳嗽都能繞著殿梁轉回來。
床帳、屏風、妝臺樣樣精緻,可它們在黑暗裡只剩模糊輪廓,越看越像藏著陌生的人影,連風吹帳幔都能讓我縮緊肩膀。
白日里尚有人進進出出,宮門一關,整座寢殿便靜得叫人心慌,連自己的心跳都聽得一清二楚。
我躲進床角,把織錦被子從頭裹到腳,手腳還是一點點涼了下去。
寒氣似乎貼著床板往上爬,怎麼也捂不熱。
我咬緊嘴唇,不敢讓守在外間的人聽見哭聲。
白日里教規矩的嬤嬤說皇后不能失態,我便拿被角塞住嘴,努力把嗚咽壓在喉嚨裡。
進宮前,娘告訴過我,眼淚在人前最沒有用。
偏偏風從窗縫鑽進來,窗扇「吱呀」一響,我眼裡的淚也跟著掉在枕面上。
第一滴還沒幹,第二滴已經滾了下來。
寢殿太靜,我的抽噎被空曠放大,四面都像有人陪著哭。
這個念頭嚇破了我勉強撐起的膽子。
「嗚哇——」
我哭得再也收不住,把想爹孃、想兄長、想回家的委屈全哭了出來。
「娘......爹......哥哥......知意害怕......」
正哭得泣不成聲時,殿門忽然「咯吱」一響,緩緩開了一道縫。
月光斜斜照進來,也把門外的人影拉得細長。
我立刻噤聲,盯著那道影子,連呼吸都忘了。
「吵得人不得安生。」
來的是裴景珩。
他仍穿著白日守喪的素衣,站在月光裡,下頜繃得緊緊的。
大約才睡下便被我哭醒,他眉間壓著明顯的煩躁。
「大半夜不睡,你究竟要哭到什麼時候?難不成想把髒東西也招來?」
他話說得兇,我看見他,卻像快要沉底時摸到了唯一的浮木。
我赤腳滾下床,撲過去抱住他的腿,眼淚鼻涕全抹在他乾淨的衣襬上。
冰涼的地磚硌著腳心,我卻顧不上疼,只怕雙手一鬆,他也會同父母一樣離開這間寢殿,把我重新留給無邊黑暗。
「景珩哥哥......我怕......」
我邊哭邊打嗝,「我想回沈家......我不要做皇后......你叫他們送我回去......」
他被撞得退了半步,整個人僵在原地。
我以為他會把我推開,再訓我一句「不成體統」。
他卻遲遲沒動,也沒有開口趕我走。
過了許久,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才從我頭頂落下來。
那聲嘆息還沒落穩,他便低低吐出兩個字。
「麻煩。」
他嘴上嫌棄,手卻抬了起來,生疏地在我背上拍了兩下。
那隻手顯然不習慣安慰人,落下時甚至有些僵硬,可每一次都實實在在碰到我的後背,讓我知道眼前不是一場夢。
一下輕,一下重,談不上溫柔,卻真讓我慢慢停住了哭。
「好了,別哭。」
他的語氣仍硬,先前那股怒氣卻淡了。
「......朕聽著心煩。」
這是我第一次聽他在我面前自稱「朕」。
我怔怔仰頭,隔著淚看他。
月光把他的臉照得蒼白,那雙眼深得看不見底,裡頭只映著一個哭花了臉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