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做了夫君白月光的替身。
綾羅珠玉堆滿屋,珍饈美酒任我挑。
到了床上,我也沒少逼他順我的意。
那日子,別提多舒坦。
他卻一天天瘦下去,生生把自己熬幹了。
臨嚥氣前,他盯著我,恨得眼睛發紅:
「我守著明珠不要,偏偏栽在你這塊頑石身上,活該沒命。」
「若還能重來,你離我遠些。」
誰稀罕聽?
重生後,我照樣守在山腳,等那個有錢人來報恩。
只是這一回,他遲遲沒露面。
先到的反而是侯府尋親的車馬。
他們說,我是侯府走丟多年的二小姐,要接我回京享福。
不是吧,我這福氣也太厚了?
1.
回府那日,侯府門前掛滿紅綢,宴席從正廳擺到了花廳。
安陽侯府尋回幼女的訊息,一早便傳遍了京城。
遠嫁江南的長姐寧柔也趕了回來。
她丈夫陪在身側,身後還跟著一個梳雙髻的小姑娘。
寧柔眼圈發紅,攥著我的手,說爹孃這些年如何惦記我。
我沒聽進去多少,只顧盯著她的臉。
眉眼、鼻尖,連笑起來的模樣,都與裴硯書房裡那幅畫一模一樣。
原來他念了一輩子的白月光,竟是我親姐姐。
前世,養我的遊醫師父活到一百零八歲,無病無痛地閉了眼。
我沒了住處,只能下山討生活。
半路上,我救下一個中了毒箭的俊俏公子。
我給他拔箭、敷藥,照看得很用心。
裴硯睜眼看見我時卻像撞了鬼,半晌沒說出話。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長平侯世子。
救命之恩,他非要拿婚事來報。
我認真算了一遍,收一袋銀子只能富一陣。
嫁進侯府卻能富一世,我便痛快點了頭。
婚後錦衣玉食,樣樣稱心,只是新郎夜夜睡書房,從不肯碰我。
我摸進去一看,牆上藏著一幅女子畫像。
畫中人正是已經出嫁的寧柔。
怪不得他出門總叫我戴面紗。
我看過那麼多話本,當然知道替身是怎麼回事。
可替身又怎樣,只要月錢照發就成。
廚房也肯給我燉雞,我便懶得戳破。
師父在世時常唸叨:
「人想活得久,就得吃得下、睡得著,煩心事來了也別往肚裡咽。」
我一直奉為至理。
裴硯因為愧疚也好,因為這張臉也罷,反正他沒短過我吃穿。
唯一麻煩的是,他打算讓我守一輩子活寡。
當晚我配了點助興的藥,把人堵在房裡。
事後裴硯雙目通紅,像受了天大的欺負。
我不明白,便問:
「哭喪著臉做什麼?
當初要娶我的人,不是你嗎?」
他不肯說畫像的事,只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我是不忍你將來受生產之苦。」
還有這種好事?
嫁得富貴,不必養孩子。
俊俏夫君還如此體貼,我感動得很。
從此隔三岔五,我就把他拖回房報答。
我跟師父行醫時沒少處理鬧事的病患,手上有一把力氣。
裴硯這種養尊處優的公子,根本掙不過我。
後來他大概認了命,反抗一日少過一日。
只是看我的眼神,變得越來越難懂。
一個冬天,他病倒以後便再沒養回來。
大夫說身上查不出病根,是心思太重,把人耗空了。
彌留時,他望著我,笑得又恨又苦。
「我把明珠丟在一旁,竟對一顆石子動了心,?了也是自找。」
「來世別再讓我遇見你。」
他自己過得擰巴,卻還想斷我的富貴路,實在不講理。
我重生後仍去了山腳,偏偏沒等到裴硯。
找來的是侯府的人,他們看過我的臉,又核對了後背的胎記。
當場便認定,我是幼年失散的二小姐。
我這才想起師父嚥氣前還笑著說過:
「你這個命啊,怎麼折騰都吃不了虧,想怎麼活就怎麼活。」
原來她老人家不是在哄我。
2.
認親宴上,我見完了各府女眷。
母親怕我拘束,讓丫鬟領我四處轉轉。
水榭外蓮葉挨著蓮葉,幾朵粉荷探進欄邊。
我摘下一隻蓮蓬,倚著柱子剝蓮子,聽見花木後有人說話。
其中一人的聲音清潤從容,不像前世臨?時那般虛弱。
我仍一下認了出來。
「聽說寧家二姑娘小時候與你訂過親。
人既然找回來了,你的喜酒是不是也快了?」
另一人立即啐道:
「一個在鄉野長大的姑娘,規矩禮數都未必懂,怎麼能做我的——」
我撥開花枝走出去。
裴硯和紅衣青年同時僵住,像是被雷劈在原地。
裴硯的臉瞬間失了血色,嘴唇也在發抖。
「你怎麼會是......」
看他這副樣子,我已經猜到他也重生了。
面上卻仍裝得一無所知。
「這位公子認得我?」
裴硯喉結一動,還未開口,紅衣青年已經橫到我們中間。
他折下一朵蓮花遞給我,方才的嫌棄全不見了。
「二姑娘別往心裡去,他只是太吃驚。
誰能想到,我那位未婚妻竟長得這樣好看?」
四周忽然靜了。
青年又笑著補了一句:
「方才的話都是我胡說的,姑娘肯罰我,也是我的福氣。」
3.
青年名叫賀崢,是定國公府二公子。
他也是裴硯前世最親近的朋友。
他穿一身窄袖紅衣,肩背挺括,腰身利落。
那張臉本就生得豔,偏偏眉宇明朗,壓得住這過分招眼的顏色。
前世裴硯病重時,賀崢常來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