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後,姐姐成了侯爺的刀_第6章
?士慘叫著倒下。
倒夜香的瘸腿老漢掄起滿是糞水的木桶,硬生生撞出一條路。
幫廚、馬伕、浣衣婆子全跟在後頭。
這些平常最被人瞧不起的奴僕,此刻不要命地擠成一道人牆,把姐姐護在中央,同訓練有素的?士纏鬥。
刀刃落在身上,他們沒有後退。
長矛穿?而過,他們臨?還?抱敵人的腿,讓身後的同伴能補上一刀。
後院很快被血浸透。
侯爺因毒性發作靠著牆根,四肢不停抽動。
他親眼看見最得意的?士被鋤頭和柴刀圍住,一個接一個倒下。
直到此刻,他眼裡的傲慢才真正消失,只剩下恐懼。
姐姐轉動輪椅,一點點挪過屍身與血水。
輪椅終於停在侯爺面前。
她俯身看著他掙扎。
「侯爺一向高高在上,如今怎麼連守門的狗也不如了?」
侯爺張嘴想罵,喉中只湧出帶血的咯咯聲。
姐姐舉起短匕,「第一刀替阿慶。你命我毀掉他左眼,如今我把這隻眼還到你身上。」
刀尖準確扎入侯爺左眼。
他痛得慘叫,身體在地上劇烈抽搐。
姐姐拔出匕首,又說道:「這一刀替小荷。她奉的茶稍熱,你就命人砍斷她右手。今日這隻手也別要了。」
第二刀貫穿侯爺右腕的手筋。
「這一刀,記的是周老漢的兒子......」
「下一刀,是錢嬤嬤的血債......」
我立在近旁,看姐姐把匕首一次次舉起,又一次次落下。
她每動一刀,便報出一個枉?在侯府裡的名字。
那些刀口都躲開要害,只把最難熬的痛留給侯爺。
後院裡再聽不見他的命令,只剩絕望的慘嚎。
11.
侯爺渾身都是刀口,僅存的右眼裡只剩驚懼和乞求。
這個從前隨意決定別人?活的人,終於也嚐到任人宰割是什麼滋味。
姐姐停下手,望著他時,眼底掠過一抹悲涼的溫柔。
「還剩最後一刀。」
她俯到侯爺耳邊,聲音低得幾乎被火聲吞沒。
「中秋百花宴那夜,你醉得拿人取樂,一箭穿透我妹妹喉嚨,還想得起來嗎?」
侯爺剩下的瞳孔猛然縮緊。
他終於記起那個頭頂梨子、被他隨手刀掉的小丫鬟。
姐姐告訴他:「她叫阿綾,她從小最禁不住疼。」
淚水從姐姐臉上落下,滴在侯爺沾滿血的面孔。
「你讓人把她扔去荒崗,連草蓆也沒替她裹好。她一向怕疼,也最怕受冷。」
「欠我妹妹的那條命,今日用你自己的來還。」
匕首猛地穿進侯爺咽喉,沒有半分遲疑。
傷口正是當年利箭洞穿我喉頭的地方。
侯爺抓緊姐姐衣袖,抽動幾次,終於斷了氣。
姐姐坐回輪椅,?口劇烈起伏。
她鬆開染血匕首,回頭看向遍地屍首。
?士已經全滅,下人也折損了大半。
王婆子靠住廊柱,雙手按著流血的腹部,望見侯爺嚥氣後突然放聲痛哭。
她嘶啞地喊:「兒啊,娘替你討回命了!娘終於替你討回來了!」
活下來的人再忍不住,跟著哭成一片。
哭聲混著燃燒聲,傳遍整座侯府。
姐姐卻沒有落淚,只轉動輪椅,慢慢往起火的主屋走。
她對身後的眾人說:「你們趕緊走,從密道出城,能走多遠便走多遠。」
王婆子撲過去扶住輪椅,急道:「姨娘,您也同我們一起走!」
姐姐搖頭,「我已經走不成了。」
她垂眼看了看那條潰爛的斷腿。
「阿綾?在宴席上的那一刻,我也跟著?了。
留著這口氣,不過是為了等到今日。」
「皇城司很快便會趕來。把?去那些人的骨灰帶走,回自己的家鄉去,往後別再賣身為奴。」
她用力推開王婆子的手,自己扳動輪椅,一寸寸進入烈火翻湧的主屋。
被鎖在後院的顧氏無人搭救,大火燒過去時,她也沒能逃出來。
12.
我沒有猶豫,緊隨姐姐闖入火海。
濃煙灌滿屋子,火焰已經卷上帷帳。
姐姐離開輪椅,拖著斷腿爬到榻邊,掀開青磚取出木匣。
她把盛著半截簪子和血布的匣子抱緊,背靠床柱坐下。
火星落在她衣襬,很快燒出一片明火。
她沒有撲打,只合上眼,將木匣抱得更緊,嘴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
「阿綾,姐姐已經替你報仇了。」
「姐姐來接你了,你可別亂走。我給你留了桂花糖,下輩子,咱們再不做誰家的奴婢了。」
我跪到她面前,雙臂虛虛圈住那具正在被火吞沒的身體。
「姐姐,我哪裡都不去,就守在你身邊。」
頭頂屋樑被火燒得斷裂,發出刺耳聲響。
緊接著一聲巨響,燃燒的梁木砸落,把姐姐完全埋住。
烈火燒了整整一夜,昔日華貴的侯府只剩焦黑廢墟。
次日清晨,皇城司派人進入廢墟清理屍骨。
他們先從後院井中撈起一具被水泡脹的屍身。
憑殘留衣料辨認,那人正是顧氏。
主屋廢墟中,則躺著一具已經燒成炭色的骨骸。
那具焦骨懷中仍緊緊護著一隻沒有完全燒燬的木匣。
匣角四周散著幾塊燒黑的桂花糖。
小兵彎腰想把匣子拽出來。
可焦骨雙臂僵硬交疊,無論怎麼掰也不肯鬆開。
他嘀咕道:「人都燒成這樣了,還?守著幾件破東西,真是奇怪。」
小兵抬腳踢向焦骨。
骨骸散了一地,木匣從斷骨間滾出,落地後竟仍完好。
我蹲在姐姐遺骨旁,伸手去拾那半根焦黑簪子。
也許那是她留給我的最後念想,我這雙本應什麼都碰不到的手,居然真的碰到了它。
我把焦黑木簪戴到頭上。
一股陰風掠過廢墟,捲起地上的灰燼。
我回過身,看見濃霧裡立著一個粗布裙少女。
她雙腿完好,臉上也沒有任何傷,依舊像從前那樣乾淨。
姐姐拿著一塊完整的桂花糖朝我招手。
她笑著喚我:「阿綾,來吃糖。吃完這一塊,我們就回家了。」
我也笑了,喉頭的傷也不痛了。
我跑到她面前,終於真真切切牽住了她的手。
那隻手暖得像從前一樣。
「好,姐姐,咱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