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花落無聲,故人此後不逢_第10章 10和離詔書送到許家那日
10
和離詔書送到許家那日,天氣很好。
沒有雨。
院裡的白山茶開了兩朵,是青黛從舊宅牆角挖出來重新種的。
內侍宣讀完詔書,將明黃色卷軸遞給我。
“許姑娘,陛下說,許家與東宮的婚姻雖未入宗牒,但八年夫妻情分不該被一句神智不清抹掉。”
“從今日起,您與太子各自婚嫁,再無牽連。”
我用左手接過詔書。
紙張很輕。
落在掌心,卻比那封被燒掉的和離書重得多。
青黛紅著眼問:“姑娘,我們是不是自由了?”
我點頭。
“自由了。”
不遠處,蕭承璟站在巷口。
他沒有進門。
身上穿的是一件普通青衫,腰間沒有玉佩,也沒有侍衛簇擁。
他已經不再是暫代監國的太子。
皇帝沒有廢掉他的身份,卻收回了他手裡的差事,讓他去城外替朝廷清點賑災糧。
這是懲罰,也是他自己求來的。
他說要把那些賬一筆一筆查完。
如今,他真的離開了宮城。
我走到門口。
“你來做什麼?”
他看向我手裡的詔書。
“來看看你收到沒有。”
“收到了。”
“那我走了。”
他轉身。
我忽然叫住他。
“蕭承璟。”
他停下。
“姜家那支東珠步搖,我收回來了。”
“我知道。”
“裡面那顆最大的東珠,是我母親留給我的。你讓人送回許家。”
“已經送回來了。”
“翡翠戒指呢?”
“也在箱子裡。”
我點頭。
“還有鳳冠。”
“內務府會拆下來,屬於你的東西,一樣一樣歸還。”
“好。”
他站在原地,像還有話要說。
我沒催。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道:“你右手的傷,大夫說能不能治?”
“只能慢慢養。”
“我找了江南最好的接骨師。”
“不用。”
“他不是太醫院的人。”
“我說不用。”
蕭承璟垂下眼。
“好。”
風吹過巷口。
他忽然從袖中拿出一張紙。
沒有遞給我,只在手裡展開。
上面寫著三個字。
許知意。
字跡比從前穩很多。
“這是我重新寫的。”
我看了一眼。
“寫得不錯。”
他眼底浮起一點很淡的笑。
“以前那張,不是我想撕的。”
“是誰讓你撕的?”
他沒有說名字。
可答案已經很清楚。
“齊太醫告訴我,你給我的藥裡下了慢毒。姜家的人也說,你只是想用婚書綁住我的身份。”
“所以你信了。”
“那時我剛恢復神智,記憶混在一起。我記得你,也記得自己是太子。我害怕有人利用你害我。”
“於是你先傷了我。”
“是。”
他答得很快。
“我以為只要把你推遠,你就安全了。”
我看著他。
“這話你自己信嗎?”
他沉默。
“現在不信了。”
“我也不想聽了。”
他抬頭。
“許知意,我愛你。”
院門內,青黛輕輕吸了口氣。
我卻沒有躲。
只問他:“你愛的是我,還是那個不會離開你的阿珩?”
蕭承璟臉色變了。
我繼續說。
“你愛我時,我替你熬藥,管賬,收拾殘局。你不愛我時,我就成了拿過去綁著你的人。”
“你不是捨不得我。”
“你是捨不得那個一直站在原地等你的我。”
他眼眶發紅。
沒有反駁。
因為這一次,他終於知道什麼叫無話可說。
我把詔書收進袖中。
“蕭承璟,回去吧。”
“以後別再來了。”
他點頭。
“好。”
他真的轉身走了。
沒有追問,沒有拉扯,也沒有回頭喊我。
走到巷口時,他停了一下。
我以為他還會回頭。
可他沒有。
他只是抬手,將那張寫著我名字的紙摺好,放進懷裡。
那年他學會寫我的名字,是為了下輩子找到我。
這一世,他終於找到了。
也終於明白,有些人找到了,也不能再留住。
半年後,我在南城重新開了藥鋪。
右手不能拿針,便學著用左手抓藥。
一開始總是抓不準分量。
後來慢慢就好了。
青黛負責收錢,我負責看方子。
鋪子門口種著兩盆白山茶。
冬天開花時,街坊鄰居都來討一枝。
我從不拒絕。
因為花本來就不該困在誰的院子裡。
臘月最後一天,城外送來一封信。
沒有署名。
只寫了兩行字。
“賑災糧賬已清,許家鋪子的銀子全部歸還。”
“願你此後一生,藥香常在,平安順遂。”
我看完,把信放進抽屜。
沒有回信。
晚上關鋪時,街上有人放鞭炮。
孩子們追著燈籠跑,賣糖人的老伯在路邊吆喝。
青黛問我,明年要不要再開一家分鋪。
我想了想。
“開。”
“開在哪兒?”
“城西。”
“您一個人忙得過來嗎?”
我抬起那隻不再靈活的右手,笑了笑。
“忙不過來,就再僱兩個人。”
門外的風吹進來,藥香混著炭火味。
我鎖上鋪門,沿著燈火往家走。
沒有人等我回宮。
也沒有人替我決定下一步該往哪裡去。
這樣很好。
這一生,我不再是誰的妻子。
我是許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