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花落無聲,故人此後不逢_第3章 3太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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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說,我右手的筋斷了。
即便接好,以後也不能提重物。
更握不穩筆。
青黛跪在床前哭了一夜。
我卻沒什麼反應。
只是盯著那隻被白布層層包裹的手。
八年前,蕭承璟最喜歡握著它。
那時的他還不是太子。
也不叫蕭承璟。
許家在回京路上遇見一夥山匪。
父親帶人擊退山匪後,在山崖下撿到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年。
少年醒來後神智不清。
不會說話,也不記得自己是誰。
他只肯跟著我。
我走一步,他跟一步。
我去祠堂,他便蹲在門外等。
我夜裡怕雷,他抱著枕頭守在床邊,捂住我的耳朵。
父親給他取名阿珩。
十九歲那年,京城疫病橫行。
父親和兄長先後染病去世。
族中長輩欺我孤女無依,想奪走許家產業。
只有阿珩拎著一根木棍守在大門口。
誰敢闖進來,他便跟誰拼命。
那時所有人都罵他是傻子。
可我覺得,他比任何人都好。
我要嫁給他。
族中長輩把我關進祠堂。
阿珩在門外跪了三天。
不吃,不喝,也不肯離開。
第四日,我撞破窗戶跑出去。
他已經跪得站不起來,卻還是爬過來抱住我的腿。
“意意,不丟。”
“阿珩不丟意意。”
我們成婚那天,沒有多少賓客。
他不會寫自己的名字。
便一遍遍練我的名字。
許知意三個字,他寫壞了幾百張紙。
手指磨出血泡,握筆的地方結了一層硬繭。
最後落在婚書上的三個字,依舊歪歪扭扭。
他卻高興得整夜沒睡。
“意意名字,寫好看。”
“下輩子也找到。”
第四年,宮裡的人尋到許家。
我才知道阿珩是失蹤多年的太子。
當年他遭人刺殺,跌落山崖,傷了腦子。
皇帝派太醫為他診治。
進宮前,他抱著我不肯鬆手。
“意意一起。”
我陪他進了東宮。
為他試藥,陪他復健,熬過一個又一個頭疼發作的夜晚。
那幾年,他越來越清醒。
看我的眼神卻越來越陌生。
徹底恢復神智那天,他親手撕了我們的婚書。
“孤神智不清時的婚事,不能作數。”
“許知意,你照顧孤多年,孤會保你一世富貴。”
我在東宮等了三個月。
等來的,是他迎娶姜令儀的詔書。
窗外響起喜樂。
明日便是他們大婚。
青黛扶我坐起來。
“姑娘,我們走吧。”
我點頭。
右手不能動,我便用左手研墨。
第一張紙寫廢了。
第二張墨跡暈成一團。
直到第五張,我才勉強寫清自己的名字。
我不要富貴。
也不要侍妾的位置。
我要離開東宮。
我要把父親留下的鋪子、田莊和那些還沒有被蕭承璟用掉的嫁妝全部帶走。
和離書寫好時,已經過了子時。
我從床底取出一箇舊木盒。
裡面放著被蕭承璟撕碎的婚書。
這些年,我一片片拼好,又用細線縫起來。
縫到最後,右下角仍缺了一塊。
那一塊寫的是我的名字。
我將舊婚書和新的和離書並排放在桌上。
隨後摘下腕間的紅繩。
那是阿珩成婚時親手繫上的。
他說,綁住了便一輩子不分開。
我用左手剪斷紅繩。
細線落在燈下。
沒有聲音。
我們八年夫妻,也就這麼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