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滄浪_第五章 可他分明只有一口氣
可他分明只有一口氣,根本不可能是我的對手。
我情不自禁握緊了手中的刀,腳下卻忍不住往後退了半步。
不知為何,我的記憶卻飄回了很久之前。
兩家毗鄰,他天資過人,自幼便勝過我幾分。
可他總是會笑著說讓我兩招,若我贏了,他便獎勵我一盒糖,若我輸了,他便用兩盒糖哄我。
而我從來沒有勝過他,以至於後來與他比武,我總生了怯意。
兒時那些歲月橫亙在眼前,他卻成了連一陣風都能吹倒的將死之人。
正是這露怯的一步,讓他愣了片刻,眼中恨意忽而成了一種至深的迷茫。
身上的血氣與他的藥味,融為一體。
司念惶然低頭,他身形有些顫抖,眼眶紅了又紅,卻死活不願意落下淚。
他虛虛抬起手,卻抹不去我臉上乾涸的血跡。
一聲嘆息,自他的喉嚨裡,輕輕地溢位來。
他只說了一句話,就昏了過去。
「分明,你曾是我,最想娶的人啊。」
五
司念再醒過來的時候,是在我的房中。
我盯著他憔悴的面容,胸口沉悶得像是被壓著一塊重石,我與他遙遙對視良久,到底是別過目光。
月華如水,我說,「司念,刺殺你的人到底是誰?南平王府為何會被逼反?」
他眼瞼低垂,不答反問,「將軍當真是想要知道嗎?」
不管他信不信,我還是要說。
「我無意逼殺南平王,司念——」
「夠了!」
他厲聲打斷了我,卻又因著情緒波動,而咳出來一口血。
我心中刺痛難忍,那些輾轉想要說出口的疑問,終究被我嚥了下去。
他站起身就要往外走,風寒露重,幾步之內就跌坐在地上。
「莫非白,你當真以為,你的一句無意,就可以無罪了嗎?」
他擰過頭,雙目猩紅。
我袖中的手攥了又松,鬆了又攥,多年塵封如鐵的心,卻罕見的有一絲彌天的委屈。
這些委屈早在父兄死去的那一瞬間,被我狠狠地壓下去。
我很想告訴他,我也痛,我也恨。
但最終我只是折斷了手中的筆,從袖中抽出匕首,走到他的跟前。
司念就坐在地上,他神情竟然還有一絲解脫。
他說,「你殺了我吧,總好過我也這樣賴活著。」
我只是摳開他緊攥的拳頭,將那匕首,塞在他的掌心,抵在我的心口。
燭火顫抖,我聲寒如冰,「如果你想要復仇,待在我的身邊,我的命就在咫尺,你有膽量就殺了我。」
他攥住了我的匕首,眼中的恨頃刻間壓境。
我就死死地盯著他,盯著他癲狂的眼眸。
我握緊他的手,逼著他,將那刀送進我的軀體。
心上已經有了太多疤痕,我原以為,自己可以坦然赴死。
可當我握上那刀柄之時,卻生了一種莫大的空茫。
我想,也許死了也是一種解脫。
只要死了,就可以不去做李玟的狗。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決絕到沒有一絲感情。
「司念,你若想殺我,我不會還手。」
他就跪坐在地上,青絲垂地,說不出來的落魄與虛弱。
那一瞬間,僅僅只是一瞬間,我看見他臉上的千頭萬緒。
有憎恨,有糾結,又迷茫,也有——痛惜。
他在痛些什麼呢?
痛惜為何,我們走到如今這個地步嗎?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猛地抬手,我輕輕地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