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滄浪_第二章 他身上
他身上,又有什麼需要用極刑逼供出來的秘密呢?
我讓醫侍退下,親自給他上了藥。
南平王並非我殺,此事司念也知道,但兵臨城下的到底是我。
我到的時候,南平王攜家眷自刎,說忠心可鑑,唯望天子垂憐,饒司念一命。
血濺在我的長槍上,整個南平王府,就倒在我的跟前。
司念遠在崔河,躲過了此時的兵變,卻仍舊被府兵押送回京論斬。
因而也就正巧與我在橋頭相遇。
此行前去平叛,我本就是領命前往,不得不去。
他罵我一聲走狗,倒也是無可厚非。
至於南平王府的兵變,與其說是謀反,不如說是逼反。
可又是什麼東西,能夠讓素來無意朝堂之爭的南平王府,謀反自戕呢。
這些答案,就藏在司念那一身刑疤之下。
藥粉灑在那些血淋淋的傷口上,疼得他眉頭抽搐,卻是沒有醒來的跡象。
「若你能活過來,便親自為南平王府正名。」
桃紅捲簾而入,他躺在錦被之中,脆弱得如風中的玉,兀自生憐。
「若你活不過來,那我便以南平世子妃的身份,替你找到真相。」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在我說完這句話之後,他的眉頭皺得越深。
我替他捻好被角,扭頭進了宮。
大殿上沉靜如水,李玟倚在龍椅上,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麼。
當年若非他力排眾議,只怕不會有我今日之成就。
原先司念問我,追隨李玟,他能給我什麼。
太子能給我的,是能夠站在朝堂上的名正言順。
我追隨他,不過如此。
李玟沉默了很久,才道,「愛卿是覺著南平王府謀反一事,另有曲折?」
我低頭,「臣願請陛下,徹查此事。」
李玟沒說查,也沒說不查,總歸是不想接這個話頭。
自古君心難測,既然此事不能從明面上查,便只能暗中尋訪了。
退下之際,他忽然問我,「他如今身子如何?」
我道,「昏迷不醒,九死一生。」
李玟好像突然鬆了口氣,格外開恩地賞了些千年人參,又命御醫跟我一同回了將軍府。
馬車剛停在府外,我就知道府中出大事了。
有人破了將軍府的暗哨。
三
司念出事了。
我到的時候,刺客的長劍,正戳在司唸的肩膀。
我從身後刺穿了刺客的腹部,血順著刀尖,一滴一滴砸在司唸的臉頰上。
他昂著頭看我,我覺著他的眼神陌生至極,像是在看一個素不相識的怪物。
我也覺著自己像是一個嗜血為樂的怪物。
他沒有理我的打算,我也沒有說話的興致,只是坦然抽回了那柄長劍,命手下的人收拾屍體。
當最後一具屍體從我身側拖出去之時,司念猛地抽出他肩上的劍。
他死死地盯著我,血從他臉上滴下來,如同泣出的血淚。
這是他和我說的第三句話。
他啞聲說,「我父王死時,你是不是也這樣,高高在上。」
我沒說話,看他血流得差不多了,勉強符合九死一生的特徵,才讓太醫進來診脈。
他們和我說,司念公子傷了身子,若是日後調養好了,還能多活幾年。
那段時日我總是在尋各種藥材,希望能早日將他的身子調養好。
他除了那三句話,和我再沒有交談。
第一句是斷情,第二句是憎恨,第三句便是尋仇了。
將這樣一隻兇獸放在身邊,無異於是自尋死路。
不過我也沒有什麼好顧慮的,總歸府上也就我這一條性命,若是他有本事殺了我,我也應當是以死謝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