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滄浪_第十二章 整個宴席上
整個宴席上,我的眼神從來沒敢離開過他。
座上的人都認識司念,但卻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潦倒的司念。
有人舉酒來賀,「小世——司念公子,多年一別,倒真是…..」
我心中抽痛,可他卻斟茶無言,笑得從容有節,一時讓人挑不出來是非。
司念喝不了酒,他們也便只能來灌我。
饒是我多番拒絕,卻還是架不住人多,起先司念還在斟茶看我,但當我回過神來,卻見他已經從席上消失不見。
李玟身側有麒麟衛,他若是想去刺殺李玟,只有死路一條。
我領著宮中禁衛,忙不迭地往勤政殿前去。
這樣的慶國大典上,李玟只是來露個臉,又去書房批閱奏摺。
離近幾步,卻未曾聽見勤政殿有兵戈之聲。
難道,司念已經被不動聲色地解決了?
我獨自上前,剛一靠近,就聽見李玟那陰冷發沉的語調。
「你知道了又如何,你以為非白會信你這些話麼?更何況,你能撐到她來救你的時候嗎?」
再然後,是司唸的冷笑。
「陛下以為,我這一身病骨,敢赤手空拳前來?」
若我沒有猜錯的話,宮外有一隊人馬,正準備接引著司念——
但若他一人,怎麼可能是李玟的對手?
沉思間,李玟暴怒,「你竟然用迷香…..該死!」
我心神一顫,衝進去,就看見司念提著劍,直指李玟。
他和李玟同時看向我。
其實我進來的這一剎那,勝局就已經定了。
聰明如司念,又豈會不知道我一直縱容著他暗中籌謀。
他和我賭的,只是這麼一次機會。
若是藉著這點浪花翻個身,若能殺了李玟,自是穩賺不賠。
所以看見我,他格外氣定神閒,好像只是一個坦然認輸的賭徒,心甘情願地交上了性命。
他歪頭,「將軍,果然還是願意,當李家的走狗麼?」
那眼中的冷淡,憎恨,全都成為一種嘲弄。
李玟如蒙大赦地衝我大吼,「阿白,快殺了他!朕早就知道他南平王有不臣之心!」
偌大的勤政殿卻是終日見不得光,燭火幽暗,如鬼魅肆行。
司唸的劍越來越近。
「莫非白,你在等什麼!給朕殺了他!」
劍鋒劃過地板,刺耳又凌厲。
我走過去的那一瞬間,腦袋裡閃過了很多張臉。
爹孃,兄姊,南平王府上下,最終卻又匯成了李玟那張求救的面容。
他逼我,一直都在逼我。
這天下每一個人都在逼我,逼我在黑白之間,做出一個抉擇。
是黑是白,是大道還是自身,是小家還是大國。
這把劍拿在手上,劍上是陳年的血,和這輝煌王朝。
李玟嘶吼,「你還等什麼!」
長劍揚起,劍氣逼人,他們卻是同時閉上了眼。
大殿裡沉靜如水,想象中的血腥,始終沒有來臨。
幾乎是一瞬間,他們的眼中竟全都劃過希冀,可卻在看清眼下的時候,成了一種僵冷。
我那把劍代替了司念,橫在李玟的脖頸上。
一剎那,整個勤政殿的燭火,都顫了兩分,岌岌欲滅。
司念盯著我,他幾乎是不敢置信,和李玟一模一樣。
我居高臨下地望著這位青年帝王驚慌失措的眉眼,望著他一瞬間做賊心虛。
「阿白,你這又是何苦!放了朕,朕不會怪罪於你。只要,只要你殺了這逆賊!」
燭火將我和他三人的影子,描在屏風之上。
李玟話音落下的那一瞬,我看見身後的影子,舉起了長劍。
司唸的劍鋒,距我也不過,一寸之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