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記憶裡,我爸愛我媽這件事一直都很拿得出手。
他們結婚快二十年,我沒見他們吵過一次架。
遇上婆媳不和,我爸總會先護住我媽。
就算半夜兩點我媽只是咳一聲,他也會馬上起床去煮梨湯。
我曾以為,愛情最好的模樣就是這樣。
可就在三天前。
我在超市外,看見我爸正推著一輛嬰兒車。
他的另一隻手,牽著一個年輕女人。
1.
已經三天了。
那個畫面始終壓在我腦子裡,怎麼都趕不走。
那天要不是同學拉我進了那家超市,我根本不會撞見他們。
從那天起,我看什麼都定不下心。
我把卷子壓在書桌邊。
成績從班裡前五,一路掉到了一百名以外。
我媽拿著卷子,眼下帶著疲憊。
她抬手揉了揉眼角。
「安安,你跟媽媽說實話,是不是談戀愛了?」
我想開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能怎麼說?
告訴她,我在超市外看見了我爸和那個年輕女人?
再告訴她,嬰兒車裡還有一個我從沒見過的孩子?
如果是我看花了眼,這句話會不會就是他們吵架的開端?
可我要是沒看錯,我媽又要怎麼接住這件事?
她對我爸從來都沒起過疑心。
我也不知道該往哪邊走。
我媽看出我藏著心事,直接拿起了手機。
「老賀,你閨女像是談戀愛了,你趕緊回來管管。」
半個小時後,我爸賀川趕回了家。
他進了我的房間。
手掌落在我發頂,照舊輕輕揉了兩下。
「跟爸爸說實話,真有這麼回事?」
以前他這樣摸我的頭。
我總會順勢往他懷裡靠,再跟他撒個嬌。
這次我卻坐著沒動。
他衣服上沾著一點很淡的香味。
裡面混著嬰兒護膚品的味道。
我胃裡往上翻,只好閉了閉眼。
「爸,我現在腦子很亂,想一個人待著。」
他的手停了一下,慢慢收了回去。
晚上我從主臥門口經過。
裡面的說話聲清楚地傳了出來。
「我想了想,她這個年紀剛好在叛逆期,我們得多看著點。」
屋裡安靜了片刻,才響起我爸的聲音。
「現在的孩子成熟得早,交個男朋友也不算多嚴重。」
「什麼叫不算嚴重?」
我媽的聲音一下高了。
「她還不到十八,眼下讀書最要緊。網上說,女孩早戀可能是父親陪得太少。你近期別出差,多留意她。」
我爸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說得容易,我不出差,咱們一家吃什麼?」
「賀川,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是覺得我和女兒花得太多嗎?」
屋裡突然沒了聲音。
以前我媽一沉臉。
我爸馬上就會遞水、切水果,再說幾句軟話哄哄我媽。
但是這次他什麼也沒說。
在這之前,我從來沒真正想過離婚是什麼。
高一時,同學小嵐因為父母離婚整天不說話,我還認真安慰過她。
「也不全是壞事。你媽再婚,多一個爸爸;你爸再婚,又多一個媽媽。過年還能收四份壓歲錢呢。」
她那時抬眼看著我,一句話都沒接。
我還當她真被我勸好了。
可後來,她眼睛裡的亮一點點沒了。
成績也一直往下掉。
第二天到學校,我坐到了小嵐旁邊。
「小嵐,你爸媽分開以後,你跟了誰?」
她手裡的筆停了。
「我爸。」
「可我們上了三年高中,我一次也沒見過他啊。」
「對啊。
」
她擱下筆,隔了片刻才看向我。
「你以前勸我,說父母離了婚,過年反倒能收四份壓歲錢。」
「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根本不可能。他們還沒分開時,我也是家裡人捧著的寶,要什麼就有什麼。」
「離婚後,我成了兩邊都嫌的累贅。我爸說每月給八百,我媽嫌少,就把撫養權給了他,自己付一千五。結果他轉頭把我送去奶奶家。」
「兩年過去,他們各自有了新家。過節時,奶奶給我留一碗飯,再去我爸那邊團圓。全家福裡也沒有我。」
「我經常想,如果能回到兩年前,我一定會想盡辦法,不讓他們離婚。」
「他們真的只給你......留一碗飯?」
「是。」
她點了下頭。
「因為我後媽懂法,她不允許我在成年前跟她兒子有任何接觸。」
我坐在那兒,眼前有些發晃。
如果我爸媽真的離婚,我又會被判給誰?
我承認自己很自私。
我不想要我爸再婚,也不想要我媽再婚。
我只想讓這個家保持原樣。
2.
週五放學,我拿到手機就給我媽打了電話。
我說學校有機器人社團活動,我會晚點回家。
從校門出來,我卻坐上了反方向的公交。
我想當面問我爸,那個女人和孩子到底跟他是什麼關係。
車剛離站。
旁邊的座位就落下一個人。
我轉頭,看見了小嵐。
「這一趟要是真去了,你只會先驚動他。」
我怔了一下。
「你連我要去哪兒都猜到了?」
她盯著前方,沒有看我。
「看得出來,你現在就像兩年前的我。」
「那你告訴我,我還能怎麼做?」
「先想明白,真走到離婚那一步,你要選更愛你的那個人,再幫她守住該得的東西。
」
我沒有馬上回答。
爸媽的樣子在我腦中轉了一遍。
我媽單純,也沒多少心眼。
她在圖書館工作,說起來體面清閒,收入卻不高。
她的日子早被我們父女二人填得沒有空隙。